“我吃饱了，”他站起身，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，“有些公务上的事情，得去和邬先生商量。

    晚些时候再过来。”

    三位容貌出众的女子看着他近乎仓促转身的背影，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都用手轻轻掩住了嘴唇。

    沈骐找到邬思道时，这位谋士也刚用完晚膳。

    因为邬思道对饮食格外挑剔，王语嫣每次下厨都会特意多准备一份，差人给他送去。

    时间久了，这位先生就再也吃不惯旁人做的饭菜了。

    “大人？”邬思道抬眼看到沈骐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扶着桌沿站起身。

    他仔细打量了沈骐片刻，才迟疑着说：“您这次回来……身上的气息，好像和往日不太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概是修为又精进了一些。”沈骐语气平淡，心里却清楚，对方察觉到的是那股无意间散发出的、属于更高层次的力量压迫感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多说，转而问道：“这几天，卫里一切都还算安稳吗？”

    “目前暂时没有什么变故。”邬思道一边应答，一边从手边堆叠的文卷里抽出几份，递了过去，“属下翻阅了近期的案卷，又对照了六扇门那边传来的消息，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一些，“咱们锦衣卫现在能调动的人手，论硬实力，和六扇门相差甚远。”

    “这也不奇怪。”沈骐接过文书，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，“六扇门专门处理江湖纷争，我们要应对的，却是朝堂、商贾与市井的各类事务。”

    这个局面，他心里早有打算。

    邬思道却缓缓摇了摇头，指尖在摊开的册页上轻轻一点。

    “话虽如此，大人，”他抬起眼，目光里藏着别的深意，“往后各衙门之间的较量，只会越来越激烈。

    有些底线，若是不早早守住，将来恐怕会吃大亏。”

    沈骐正要翻开公文的手，在空中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邬思道开口说出了第一件事。

    声音压得极低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新帝刚坐上龙椅，眼下是信任你的。

    可帝王之心会变，年纪渐长，心思也会不同。

    往后的事情，谁又能说得准呢？”

    说话的人顿了顿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咱们手里，必须攥住一把足够锋利的刀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的锦衣卫……”他摇了摇头，没有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
    和六扇门那些擅长追缉的人手相比，锦衣卫差得太远；就算是东厂手下的番子，锦衣卫也未必能压过一头。

    接着是第二件事。

    西厂很快就要设立，如同一块砸进死水的石头，迟早会掀起波澜，波及锦衣卫、东厂和六扇门。

    沈骐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知道对面坐着的是邬思道——一个足不出户，却能看透朝堂风云的谋士。

    从零星的消息里，这个人总能拼凑出未来的局势。

    近来京中局势骤变，沈骐察觉异样，忍不住开口询问：“近日到底出了什么变故？西厂的事务，怎么忽然变得这般要紧？”

    邬思道闻言先是一怔，随即反问：“韦公公不曾跟你提过相关的事吗？”

    “他要跟我说什么？”沈骐满脸疑惑。

    “就在昨日，东厂与西厂的人手在街上撞见，双方起了冲突动了真格，死伤了不少人。”邬思道缓缓道出内情。

    沈骐这才恍然大悟，难怪这几日始终不见韦公公的踪影。

    他这些时日一直陪在年少的皇帝身边，根本没多余精力留意皇宫之外的风波。

    按过往的规矩，西厂向来名声不显，在权势滔天的东厂面前，根本抬不起头。

    可新帝登基才短短几日，西厂竟有胆量直接跟东厂硬碰硬。

    邬思道接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明。

    往年清点藩王与外邦进贡宝物这等肥差，一直都是由东厂全权负责，韦公公也从中捞了不少好处，前些日子沈骐收到的那罐好茶，便是贡品里扣下的私物。

    这类私下截留贡品的做法，在宫中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
    可这一次，西厂却横插一脚。

    据邬思道打探到的消息，西厂之所以敢如此放肆，全是因为有太后在背后撑腰，再加上次辅许仕林暗中点头默许。

    如今内阁首辅范曾还未辞官离朝，手中的权力却如同细沙般不断流失，尽数汇聚到即将接任首辅的许仕林手中。

    范曾病倒的消息传开后，他麾下的势力瞬间人心涣散，不少人纷纷转投许仕林门下。

    权力这东西无形无质，却像水银一般，悄无声息地流向了新的掌权者。

    许仕林隐匿在暗处，指尖轻轻拂过案头尚未盖印的文书，他与后宫的太后之间，已然形成了无需言说的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