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该这样任性的。”

    他垂下目光，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，“我从前怎么跟你说的？要学着变得刚强，要一天天慢慢长大。”

    “也要习惯……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语气放得柔和了些，“这就算是长大必须经历的一课。”

    说着，他伸手揉了揉小皇帝的头发，掌心触到细软的发丝。

    “那份差事也没什么不好，刚好，我也能出去走一走，放松心情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师傅……”

    小皇帝仰起脸，眼眶还红红的，里面盛满了不解，“那明明是件又累又不讨好的苦差事。

    你真的不生气吗？”

    沈骐点了点头，故意板起脸，眉梢却还留着一丝温和。

    “当然生气。

    可谁让我是第一个被你托付重任的臣子呢？自然要比别人多承担一些，还得……做个榜样给其他人看。”

    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望着他，忽然亮了起来，就像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漏下了阳光。

    在小皇帝心里，师傅终究是师傅，不只是顶天立地的英雄，更是胸怀天下的仁者。

    山南道与京城距离不算远。

    正因为距离近，赈灾的事情才显得格外紧迫。

    离都城太近，若是放任不管，动荡很可能会蔓延到京城。

    这份差事落到沈骐头上时，他答应得十分干脆。

    朝中几位同僚却想不通。

    这份差事没有半点好处可捞，责任又重如泰山，还要应对可能爆发的百姓动乱。

    办得好未必能得到多少奖赏，稍有差错，就会被内阁的许仕林、或是西厂的曹正淳抓住把柄。

    这分明是个费力不讨好的陷阱，就连年幼的皇帝都看出来了。

    可沈骐还是答应了下来。

    就算他不接受，也没有人能指责什么。

    他本就是天子亲卫，理应留守皇城。

    用这个理由推脱，谁也说不出不对。

    “兄长真的要去吗？”

    身旁的人盯着他，语气里满是诧异。

    “话已经说出口，怎么能收回？”

    沈骐只是淡淡一笑。

    对方沉默片刻，终于点头：“也好，出去走走也未尝不是好事。

    京城这边的事情，交给我就好。”

    沈骐自然十分放心。

    这位兄长在京城经营多年，对明争暗斗早已轻车熟路，有他坐镇，再加上锦衣卫的人手，必要时还能调动六扇门的力量，足够牵制西厂与内阁一段时间了。

    回到府中，沈骐提起自己即将离京办公事，王语嫣却眼前一亮。

    “那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？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游山玩水，是处理公务。”

    沈骐试图劝说，“最多十来天就能回来。”

    谁知她态度十分坚决，甚至扬言如果不允许跟随，就自己悄悄跟过去。

    沈骐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那就依你吧。”

    船队离开京城那天，运河上飘着薄薄的雾气。

    沈骐站在船边栏杆旁，衣摆被水面的风吹起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，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——石奎和老瘸子一左一右站着，像两尊沉默的护卫。

    更远一些的甲板上，邬思道正低头翻看账册，纸张翻动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大人。”

    晗香的声音从舷梯处传来。

    她提着裙角走上船，发间的簪子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“茶水已经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轻轻应了一声，目光依旧落在水面上。

    船身破开青灰色的河水，波纹一圈圈散开，撞在岸边的石阶上碎裂。

    离开那座京城，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许多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在京城，每一句话都要在心里反复斟酌，每一个笑容都要掂量分量。

    实在太累了。

    粮船一共有三十七艘，吃水都很深。

    最前面那艘三层楼船是钦差的座船，漆金描红，在雾气中显出模糊的轮廓。

    两千名士兵分乘后面的货船，铠甲碰撞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，闷闷的，像远方的雷声。

    “英国公没能一起来。”

    晗香将茶盏递到他手边，热气升腾，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
    “她必须留守京城。”

    沈骐接过茶杯，瓷壁温热，“二十万守军，不是小事。”

    茶是明前龙井，水里带着运河特有的淡淡腥气。

    他抿了一口，舌尖先苦后甘。

    石奎忽然开口：“大人，前面就要过船闸了。”

    船闸像巨兽的嘴巴，缓缓张开。

    船工的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