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喝声此起彼伏,缆绳绷紧时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沈骐看着水位一点点下降,忽然想起离京前的那个清晨——英国公站在码头上,铠甲映着初升的太阳,亮得刺眼。
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抱了抱拳。
船身轻轻一震,顺利通过了船闸。
“还有两天路程。”
邬思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手里卷着地图,“山南道的灾情,比奏折上写的还要严重。
流民已经聚集了三万人,府库的存粮只够支撑十天。”
“一切按你的安排来办。”
沈骐转身走向船舱。
木地板在脚下微微起伏,像活物的脊背。
书房里堆满了文书,他却径直走向窗边的矮榻。
窗外,运河两岸的柳树正抽出新芽,嫩黄的点点新绿,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。
老瘸子守在门外,佝偻的背影被拉成长长的一道。
晗香跟了进来,跪坐在榻边添香。
香炉里升起细细的烟,是檀木混合冰片的气味。
她的手很稳,银匙碰到炉沿时发出极轻的叮当声。
“公主不用做这些琐事。”
沈骐闭着眼说。
“我愿意做。”
安静了片刻。
船底的水声哗哗作响,规律得让人昏昏欲睡。
沈骐忽然问道:“你害怕吗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受灾的百姓、闹事的民众、还有可能爆发的瘟疫。”
他睁开眼,看见晗香正低头整理香具,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。
“这一路不会太平静。”
她抬起眼,笑了笑:“有大人在,我就不怕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落在耳里却有些分量。
沈骐重新闭上眼,不再说话。
船身轻轻摇晃,像婴儿的摇篮。
他想起离京前最后一夜,英国公府送来密信,只有八个字:粮可赈,人心难抚。
难吗?或许吧。
但有邬思道在,钱粮、律法相关的事情就有了着落。
那是个奇才,账册过目不忘,律法条文倒背如流,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——昨夜沈骐随口问起山南道历年的赋税情况,不过半柱香的时间,那人就捧来厚厚一沓抄录的文书,就连某年某月因旱灾减免三成赋税的旧例都标注得一清二楚。
“大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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