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骐指尖触到石壁上的湿痕，在火把光线下，痕迹泛着暗沉之色。

    通道尽头，几十个身影蜷缩在角落，布料摩擦石地的窸窣声不停响起，如同秋风里颤抖的落叶。

    黄蓉的呼吸在沈骐身侧变得急促，老瘸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是强行咽下了怒火。

    “刚才，”沈骐的声音在地道中格外平静，“真不该让他们死得那么轻松。”

    他们对被困之人逐一询问，断断续续的话语拼凑出真相：因为有人逼近，这些女子今晚就要被全部灭口，等风波平息，方圆百里还会有新的女子失踪。

    还有人颤抖着说，折磨她们的不只是光头僧人，偶尔还有衣着精致、带着熏香的人出现。

    黄蓉转述这些话时，沈骐盯着石壁上跳动的火光，一个冰冷的念头猛然闯入脑海，带着铁锈般的不祥预感。

    老瘸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：“是山阳县的县令？”话没说完，意思已然明了。

    火光映着沈骐的侧脸，他沉声吩咐：“分开行动。

    黄蓉带这些女子去安全的地方藏身，老瘸子返回驻地，带锦衣卫的人直接闯县衙，我留在这里等候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个人留下？”黄蓉转身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沈骐嘴角微扬：“我这指挥使的身份，总归能派上用场。”

    黄蓉最终笑了笑，挥挥手，身影没入黑暗。

    老瘸子也转身离开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只剩沈骐一人，他提着火把，缓缓走在那些倒地的僧人之间，手指逐一探查僧衣下的身躯。

    每触碰一处，便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指尖逆流，汇入四肢百骸，五年、八年、十二年……深浅不一的内力沉淀下来，如同沙漏中累积的细沙。

    火焰吞噬庙宇时，沈骐站在不远处的山岩上，掌心还残留着僧人倒地时的粘稠触感，仿佛能渗进骨缝。

    夜风卷来灰烬的气味，混着烧焦木头与甜腥的隐秘气息。

    体内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，如同无数条苏醒的河流，冲垮原有堤岸，在更深处重新汇聚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指节在火光下泛着青白色。

    山下官道传来急促的马蹄声，至少有二十骑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听觉顺着风延伸，铁甲摩擦的细响、粗重的呼吸、刀鞘撞击马鞍的节奏，领头之人的心跳格外沉重，每一下都像重锤擂鼓。

    来得正好。

    县令冯远从马背上滚下来时，寺庙的主梁轰然倒塌，火星如同逆飞的雨点溅在他的官服上。

    他盯着火海愣了三息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：“是谁干的？！”吼声劈开夜色，连树叶都被震得纷纷掉落。

    这矮壮男人的怒吼里，带着一股凝练的内劲。

    沈骐心中了然，藏在七品官袍之下的，竟是一身江湖功夫。

    他从树影中走出，落地无声，如同影子寻到了依附。

    冯远转过头，看见沈骐的瞬间，脸色骤然僵住，血色褪尽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：“是……是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沈骐站在原地，让对方适应自己的出现，“该叫你冯大人，还是血刀门安插在此的暗桩？”

    冯远没有回答，一道猩红刀光骤然劈出，刀身划过空气，带着铁锈与腐肉的气息。

    这是虚招，刀锋直指咽喉，真正的杀招藏在左手袖箭之中。

    沈骐连看都没看刀锋，视线落在冯远微微绷紧的左肩上。

    至于冲上来的衙役——此刻早已是血刀门徒，他只是轻轻抬手，如同拂开面前的蛛网。

    十几人同时向后仰倒，喉咙里发出被掐断的声响，倒地溅起的尘土还未散开，他已来到冯远身后。

    “想往哪里逃？”

    冯远转身的姿态狼狈不堪，官袍下摆缠住双腿。

    沈骐没给他调整的机会，手掌轻轻推出，如同推开一扇虚掩的门。

    可空气瞬间变得寒冷，那是深入骨髓的冰寒，缠上皮肤，钻进毛孔，直透骨缝。

    冯远张了张嘴，发不出任何声音，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，那里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，霜花顺着血管蔓延，爬向脖颈与脸颊。

    沈骐收回手，转身朝山下走去，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，他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，如同一条通往黑暗深处的路。

    指节抠进皮肉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地上的冯远停止翻滚，只剩间歇性的抽搐，皮肤表面凝结薄霜，每一次呼吸都吐出白雾，仿佛内脏被冰封。

    两股阴寒之力在他经脉中冲撞撕扯，如同活物啃噬骨髓。

    “报上名来。”沈骐的声音从上方落下，毫无情绪。

    冯远牙齿咯咯打颤，连吞咽口水的力气都没有，眼球上翻，喉管挤出嘶哑的气流：“给……给我……”

    一股暖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