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同一片小小的、沉甸甸的金色湖泊。

    山南城的官员与富户，早已瘫软在地，哭嚎哀求之声混成一片，衣袍下摆沾满了尘土。

    地面上满是飞扬的尘土，众人额角的冷汗不断滑落，混着泥污沾在衣衫上。

    远处聚集的受灾百姓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，那声响如同汹涌潮水，重重撞在城墙之上，又层层回荡开来。

    沈骐冷冷扫过面前这群浑身发抖的县衙小吏，心中清楚，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杀。

    邬思道之前在他耳边轻声叮嘱的话语，此刻清晰浮现在脑海：只杀掉带头作恶的首犯，其余人只需震慑一番便可，不然后续赈灾的事务，就没人愿意出面办理了。

    他随即把目光投向另一侧的乡绅人群，其中立刻有人动了。

    一位身着青色布衣的老者缓步走出队列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昏沉天光之下，双眼依旧亮得慑人，没有半分惧色。

    “老朽张桐，”老者开口，声音如同生锈铁器相互摩擦，沙哑却有力，“武威八年考取进士，曾在都察院担任御史一职。”

    即便沈骐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威压，也没能让这位老人低下头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邬思道脚步踉跄地从后面快步赶来，他腿脚本就不便，走得太过急促，险些撞到老者身前。

    “张老先生……竟然是您？”邬思道语气满是惊诧。

    老者微微一怔，脸上的皱纹轻轻颤动：“悟德？是你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学生。”邬思道深深躬身，行了一个极为庄重的弟子礼。

    沈骐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，原来两人本就相识，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。

    从两人断断续续的交谈中，他慢慢理清了缘由：这位卸任御史，当年因接连弹劾当朝首辅，被罢官免职，回到故乡后便在此地开设私塾教书。

    十多年前江浙乡试，他担任主考官，亲手把邬思道的考卷评为优等，这一声“老师”，便是从那时结下的渊源。

    有了这层旧交情，很多话便无需绕弯子。

    沈骐看向老者，直言道：“张先生，我已经斩了此地郡守，一座城池不能没有主事之人，就请您暂且代管郡守的职务吧。”

    老人的肩背骤然绷紧，他回乡这些年，每日清晨开窗，眼底都藏着一丝未曾熄灭的报国念想。

    此刻这缕念想，如同遇火的干草，猛地窜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钦差大人尽管放心，”老人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锈迹，多了几分清越，“山南城是我的故土，我必定拼尽全力打理好一切。”

    沈骐看着老者笃定的神情，轻轻点了点头，随即以钦差的身份，向在场所有人宣布张桐暂代郡守的决定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算洪亮，却清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。

    “城墙上悬挂的那颗头颅，就是最好的警示。”他顿了顿，视线缓缓扫过人群，“若是有人敢动不该动的心思，下场会和他一模一样。”他又补充一句，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寒意，“我是锦衣卫指挥使，别轻易试探我的耐心。”

    消息如同疾风，掠过干裂焦渴的大地。

    那些奄奄一息的流民，听闻朝廷的赈灾粮食终于抵达山南城，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被重新点燃。

    他们拖着几乎不属于自己的虚弱身躯，从四面八方涌向城门，这是他们活下去的最后希望，若是连这里都只剩空洞的承诺，除了掀起血色动乱，他们别无选择。

    人流不断汇聚，起初只是黑压压的一片，很快人数就膨胀到近十万之多。

    城门之下，成了涌动的人海，浑浊的喘息与压抑的抽泣交织在一起。

    好在身披铠甲的士兵早已列好队伍，冰冷的兵器与整齐的阵列，勉强维系着脆弱的秩序。

    张桐站了出来，他是山南城本地人，在这片土地上说话极有分量。

    他的告示张贴出去后，平日里惯于推诿扯皮的县衙小吏，还有盘踞一方的乡绅，都罕见地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当然，也有人悄悄抬眼望向城楼，那位身着锦衣卫官袍的身影，始终立在那里，如同一柄悬而未落的利刃，让人不敢有半分轻慢。

    沈骐望着楼下望不到边际的人群，眉间拧起一道浅痕，转头对身边清瘦的谋士道：“邬先生，我们运来的粮食，够下面这些百姓支撑多久？”

    邬思道沉默片刻，低声回应：“就算精打细算，最多也就能撑五六天。”他轻叹一声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这还得指望经手粮食的人，个个都能洁身自好，不贪不占。”

    “洁身自好？”沈骐侧过头，语气带着几分质疑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邬思道点点头，“张先生固然德高望重，可有些贪念，是刻在人骨子里的，很难改变。”他摇了摇头，指向灾民队伍里的几处身影，“您仔细看，那些衣衫破烂的人，未必全是逃荒而来的。

    城里有些手脚轻便的闲汉，甚至商铺里的伙计，都混在里面想浑水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