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正淳垂眼看着他，笑意没有消减：“元大人，如果我没记错，你好像比我还大两岁？这声‘父亲’，恐怕不太合适。”

    “合适！再合适不过了！”跪着的官员立刻抬起头，眼神热切，“父亲在上，请受孩儿一拜！”他当真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。

    这下，曹正淳笑得肩膀都微微抖动：“好，好，快起来吧。”他虚扶了一把，“你既然入了我的门下，就是我第二十八个义子，往后和你的那些兄弟，要相互照顾扶持。”

    “父亲放心！”元业站起身，拍着胸口，“儿子一定会尽心尽力，绝对不会让父亲失望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侧门的帘子被猛地掀开，一个穿着内侍服饰的人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，脸色白得吓人，连呼吸都变得慌乱。

    “督主！”他声音发紧，带着喘息，“出大事了……外面传来消息，说是……说是锦衣卫的那位大人，已经回到京城了！”

    曹正淳的指尖在杯沿停顿了一瞬，才缓缓抬眼看向门口。

    那名亲信太监弓着背，衣摆还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教过你们多少次，”他声音不高，每个字却像石子落在冰面上，“就算天塌下来，脊梁骨也不能弯。”

    茶盏被重新端稳，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：“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已经进城了。”太监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是谁回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锦衣卫的那位……沈指挥使。”

    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在青砖地上炸开，曹正淳垂眼看了看溅湿的袍角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杯茶，”他忽然抬高声音，“是谁沏的？想烫坏本督的喉咙吗？”

    角落里的小太监扑通跪倒在地，巴掌重重扇在自己脸上，一声接一声的“奴才知错”混着抽泣声传来。

    曹正淳摆了摆手，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把那人架了出去，求饶声在门槛处戛然而止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掐断了。

    留着八字胡的官员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
    “元大人，”曹正淳转过脸，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波澜，“你的心意，先带回去吧。

    至于你说的那件事……内阁这几天，自然会商议。”

    旁边侍立的太监立刻侧身，朝门外做出请的手势。

    “厂督！”八字胡官员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刚才您不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元大人，”曹正淳打断他，语调沉了下来，“称呼不能胡乱叫，宫里的规矩，你应该明白。”

    官员抱着那尊沉重的金铸牛像退出去时，手臂一直在不停发抖。

    皇宫深处，熏香的气味混着暖阁里的甜腻气息飘散着。

    一位年轻男子修长的手指剥开果皮，把莹白的果肉递到软榻边：“您尝一尝这个，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榻上的太后慵懒地应了一声，珠帘就在这时被猛地掀开，侍女几乎是扑跪在地，发髻都散了几缕。

    “娘娘……锦衣卫的沈大人，已经到宫门外了。”

    太后正把一块蜜桃送进嘴里，听到这话立刻直起身子，理了理衣袖，朝殿外招了招手，一位面容冷硬的老嬷嬷快步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把那个叫逸的人，带出去处理掉。”太后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一声短促的哀嚎从远处传来，很快又归于平静。

    皇宫深处，一张宽大的桌案底下，挤着三个小小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快点出牌，不要耽误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，臣……臣手里只剩下沈大人和韦公公两张牌了。”

    “让朕看看……”

    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夺过那两张纸牌，一张画着沈骐的眉眼，另一张画着韦公公的轮廓，只是笔法十分稚嫩，线条歪歪扭扭。

    “算了，是你赢了。

    朕说话算话，轻轻弹一下，别让朕的额头红了。”小皇帝侧过脑袋，紧紧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陪读的两个少年哪里敢用力，指尖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皮肤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名年纪不大的侍卫急匆匆跑进来，气息不稳：“陛下，锦衣卫的沈大人回宫了。”

    小皇帝浑身一激灵，猛地站起身——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桌板上。

    “快点收起来！师傅回来了！要是被他看到这些东西，朕肯定要被训斥！”他一边揉着额头，一边急忙催促，手脚并用地从桌下爬出来，两名小太监赶忙上前为他整理衣物。

    “纸牌都收好了吗？”小皇帝还不放心地追问。

    这些纸牌是他花了很多时间，一张一张亲手画出来的，大王是沈骐，小王是韦公公，还有锦衣卫千户的侧影、英国公张英披甲的模样，以及东厂番子的装束，都是他最近最珍爱的东西，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。

    那名机灵的少年把纸牌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