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点头的动作已经说明一切。

    沈骐听完，没有立刻说话，垂着眼像是在斟酌什么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他抬起眼：“好，就按这个来。”

    事情就此定下。

    按照沈骐的意思，在场所有人都算入股，占股最多的是他自己，其次是小胖子，再就是其余众人。

    银子对沈骐来说从来不是问题，当天下午，他就派人盘下了城西一间半停业的印坊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，太后那边也传来了准信。

    听说只是做些供人消遣的小物件，还能赚取银钱，帘后传来一声轻淡的“应允”。

    作坊里的工匠当天就开始忙活，木料的气味、墨汁的涩味、浆糊的酸味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因为有过之前的经验，这次速度快了不少，印出来的牌也更加整齐。

    沈骐拿起一张刚晾干的牌，对着光看了看——大王那张牌的五官，竟有几分眼熟。

    他嘴角动了动，没笑出来，只是把牌轻轻放回堆里。

    这是小胖子的主意，虽然有点让人不好意思，细想却也不差。

    第一天，六百副牌整齐码在屋角。

    沈骐抽出一张，指腹摩挲着纸边的粗糙，比起记忆里光滑平整的纸牌，这些确实简陋，但在这间飘着墨香的作坊里，已经足够亮眼。

    这六百副牌，他没打算卖，全都当成礼物送了出去，每份里还塞了一张对折的纸，详细写着玩法。

    三天过去，京城果然有了变化，街巷里开始流传这种新奇物件的消息，只在高门大户之间悄悄传递。

    就算有人拿着银子上门求购，也未必能买到。

    越是难得，好奇的议论就越蔓延，像初春的雾气，悄悄浸润着整座城池。

    作坊里，工匠的动作越来越快，裁切木片、勾勒墨线、压纹上漆……一道道工序在反复中变得熟练。

    起初每天只能做几百副，如今每天能做出上千副。

    沈骐来过一次，只留下一句话：“加快速度，过几天就要正式售卖。”

    这几天沈骐也没闲着，他先回宫复命，领了赏赐。

    他的官职已经到了顶峰，赏赐无非是锦缎金银，再加一些虚衔名号，他淡淡收下，并不在意。

    真正费心的是另一件事——与内阁争执，和西厂周旋，终于在太后那里争取到许可，锦衣卫可以扩充人员，只是朝廷不拨粮饷，这两千人的吃穿用度，全都要指挥使自己筹措。

    沈骐淡淡一笑，他库房里堆着的金银，难道要放着蒙尘？不如变成利刃，握在自己手中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西厂衙署深处，一名番子脚步匆忙穿过回廊。

    曹化淳正闭目养神，听见动静才睁开眼。

    “干爹，锦衣卫贴出告示了。”番子压低声音，喉头发紧，“他们要再招三千人。”

    曹化淳手中转动的玉球骤然停下，语气带着冷意：“不是说两千吗？”

    “告示上写的是三千，而且……不再只从军中或恩荫子弟里挑选，这次要面向整个大明选拔。”

    空气仿佛凝固了，窗外树影摇晃，在青砖地上投下碎乱的光斑。

    西厂头目垂首回话：“听说要把之前没用、胳膊肘朝外、还总违反规矩的人全都清退。”

    “莫非……咱们安插的眼线被他们揪出来了？”曹化淳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“应该没有，但这种事，他多少会有所察觉——就像东厂和锦衣卫，也在咱们这里埋了钉子。”头目声音更低，“义父，若是让他们添了两千新人，往后的局面就很难扭转了。

    况且这次招人是在各省张榜招考，江湖里的练家子，恐怕会有不少人动心。”

    曹化淳坐在红漆椅上，忽然抬手一挥，冷哼一声：“两千人的每月粮饷，就是一笔巨款。

    户部不拨银子，他们拿什么填补？”

    “义父说得对。”头目连忙附和，“开头两三个月或许能凑出俸银，可这个窟窿只会越来越大。

    没银子吃饱饭，底下人自然会想别的办法捞钱，到时候，还怕抓不到他们的把柄？”

    曹化淳却只是捻着腕间的沉香珠串，眼底没有半点暖意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，前些日子西厂只添了一千人，账目就已经捉襟见肘，锦衣卫想新增两千人，哪有这么容易。

    另一边，沈骐正对着名册皱眉。

    他要的不只是新增人手，还要先裁掉一千旧人。

    粮饷暂时还能周转，难的是让这一千人乖乖脱下官服。

    这不是小数目，这些人里，有的是凭战功从军营挑上来的硬骨头，有的是祖辈荫蔽、世袭得来的职位。

    如今锦衣卫势头一年比一年盛，走出去人人敬重，好端端的差事，谁肯轻易放手？

    第一批要裁掉的，自然是其他势力安插的眼线；其次是考核次次垫底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