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妹妹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少年扭头指向身后的干草堆，沈骐这才看到，草垛深处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
    “把她叫醒，跟我走。”沈骐开口道。

    少年脸上的神情瞬间绷紧，后退半步，目光里露出狐疑。

    他年纪虽小，却知道京城藏着不少心怀不轨的人，眼前这人看着温和，可人心难测。

    沈骐察觉到少年的警惕，心中反倒多了几分欣赏，放缓声音说道：“不用紧张，我若真有坏心思，何必花银子买你这把旧锁？”

    脏兮兮的少年抓了抓头发，耳根微微发红，连忙说道：“多谢老爷收留我们兄妹，我能干活，砍柴、喂马、打扫马棚，什么都能做。”见沈骐没有反对，他又急切地补充，生怕自己没了用处。

    “好，往后就在府里做事吧。”沈骐点了点头，“你妹妹年纪小，先在灶房帮忙添柴。”

    “谢老爷恩典！”少年说着就要下跪，随即又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子，双手捧着递到沈骐面前，“既然成了府里的人，这银子该还给老爷。”

    “给你的就是你的，收好吧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谢谢老爷。”

    沈骐眼中掠过一丝笑意，这孩子十分机灵，心思活络又懂分寸，饿了好几日，还舍得把到手的银子还回来，足见他十分看重这份安身立命的去处。

    他没有叫醒墙角熟睡的小女孩，而是弯腰费力地把孩子抱了起来，小小的身子轻得可怜，骨头硌着手臂。

    少年咬着牙，摇摇晃晃地跟在沈骐身后，一路走走停停，始终舍不得叫醒妹妹。

    走出昏暗的鬼市，空气中飘来食物温热的香气，怀里的小女孩动了动，慢慢睁开眼睛，小声说道：“哥哥，我饿。”

    少年小心地把妹妹放到地上，伸手就要掏银子，沈骐连忙拦住他：“别着急露财，我来处理。”一个衣衫破烂的孩子拿出整锭银子，很容易招来祸事。

    沈骐接过银锭，指尖在边缘轻轻一划，银块便无声裂开，变成了一堆碎银角。

    少年睁大眼睛，愣愣地看着他的手，满脸震惊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沈府深处，兄妹俩站在门廊下，眼睛瞪得滚圆。

    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，脚下的石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，廊柱上盘着金色纹路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香。

    年纪小的女孩扯了扯哥哥的衣角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哥，我们是不是……来到神仙住的地方了？”

    旁边传来轻柔的笑声，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衫的姑娘走了过来，眉眼弯弯：“这里是锦衣卫沈大人的府邸，先带你们去洗漱，换身干净衣裳，好好歇一晚，明天就能见到主人了。”

    另一位侍女也走上前，补充道：“热水已经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兄妹俩对视一眼，听到“锦衣卫”三个字，脊背同时一僵。

    京城里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号，就连巷口最凶的野狗，听到这三个字都会夹着尾巴逃走。

    他们从没和锦衣卫打过交道，可骨子里的寒意骗不了人。

    哥哥紧紧攥住妹妹的手，事到如今，只能跟着走了，只希望这位看着和善的主人，心肠不要太硬。

    那一晚的经历，兄妹俩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。

    他们被领进一间屋子，屋中有白玉砌成的池子，热水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，身子泡进去，多日积攒的污垢慢慢化开，热水裹住酸痛的关节，说不出的舒服。

    随后有人端来吃食，几样从未见过的点心，一碗熬得浓稠的粥，滋味在舌尖散开。

    最后躺在铺着软褥的床榻上，被子又轻又暖，带着阳光的味道，脑袋刚挨上枕头，沉沉的睡意就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再次睁开眼，窗纸已经透进亮光。

    门外的侍女领着他们穿过几道回廊，来到仆役用饭的偏厅，简单的清粥小菜，兄妹俩却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细细品味。

    此时书房里，沈骐正对着几个敞开的木箱出神，这些都是已故父亲留下的遗物。

    当初本想一把火烧掉，不知为何，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。

    如今重新翻检，灰尘在光线里飞舞。

    他抽出一叠地图，一共十二张，纸边泛黄脆裂，上面用墨笔和朱砂画满密密麻麻的记号、线条，还有难以辨认的批注。

    沈骐盯着看了许久，眉头越皱越紧，这些线条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团乱麻，根本看不懂。

    放下地图，他拿起昨夜从少年手中换来的铜锁，锁身覆着厚厚的绿锈，锁孔几乎被锈迹堵死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，透着陈年的凉意。

    沈骐的目光在地图和铜锁之间来回移动，忽然重新摊开其中一张，指尖沿着墨线慢慢摸索，终于找到了——城西那座破庙的位置，被一个极小的三角符号标在边缘。

    可翻遍其余十一张地图，再也没有找到相同的标记，单凭这一个点，根本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