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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视,满脸的羞惭几乎要溢出来。
就连垂帘之后的曹太后,也始终沉默不语,没有说一句话。
最后,皇帝下达旨意:所有参与诬陷沈骐的官员,扣除三个月的俸禄,每人必须撰写一篇悔过书,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,是否对得起平生所学的道义。
大殿之上落针可闻,诏书上的文字如同冰锥,一根根钉进青砖缝隙里。
先是许仕林,再是曹化淳,两个名字被念出后,满朝文武的脊背都僵了一截。
龙椅上的声音还带着未脱的少年气,可吐出的每一个字,都沉重得压人心头。
有人率先站了出来,是许仕林的门生,袖口不停颤抖,话语却说得圆滑:“陛下,言论渠道是国朝的根基,传闻之事不必深究,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啊。”
又有人跟着上前,语气更加急切:“请陛下三思!”
接着三四个、五六个大臣纷纷出列,人头攒动,汇成一片低沉的声浪。
他们互相交换眼色,腰板渐渐挺直,仿佛辞官的念头不是利刃,而是能保护自己的盾牌。
少年天子忽然轻笑一声,笑声很轻,却惊得殿角铜鹤香炉里的青烟瞬间散去。
他身子微微前倾,手肘支在膝盖上:“你们都要辞官?好啊,取笔墨来,朕现在就准奏。”
声浪瞬间消退,那些挺直的腰板,一寸寸软了下去。
有人喉结滚动,咽下了没说出口的话。
十年寒窗,数十年官场沉浮,谁真的舍得身上的紫袍官服?
“若不是你们,”少年的手指划过御案边缘,指甲扣进雕花缝隙,“朕的老师,此刻本该站在这殿上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低垂的脸庞:“去负荆请罪,背着荆条,亲自去沈府门前跪着请罪。”
殿柱的阴影里,一个白发苍苍的身影晃了晃,走了出来。
官袍旧得发白,声音却像生铁一般:“老臣请求告老还乡,安度晚年。”
少年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再次笑出声,这次笑得格外响亮:“祭酒大人,太学里出了这样的丑事,你反倒想抽身离开?”他慢慢靠回椅背,“朕准了,只是在你走之前,朕要替你把一切都卸除干净——功名、官职、就连你入学时的记录,也全部抹去。
从今往后,你连童子试的资格都没有,还谈什么教书育人?”
那身旧袍猛地一颤,就像秋末枝头最后一片叶子,晃了晃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,却没人敢伸手搀扶。
只有殿外远远传来乌鸦的啼叫,一声又一声,穿过重重宫门,渗进这片死寂之中。
曹太后始终沉默地看着殿中发生的一切,指尖在袖中缓缓收拢。
她终于明白,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,内阁的许仕林、西厂的曹化淳,早已私下勾结一气。
关于沈骐的事情,他们从未向自己透露半句,就擅自行动。
更过分的是,他们竟然在朝堂之上,逼迫自己亲手革去沈骐的所有官职。
如今局面彻底反转,不仅她这位太后的颜面荡然无存,连小皇帝都亲眼目睹了她的难堪。
她清楚记得,下旨之前,小皇帝曾再三劝阻。
现在,她的脸面彻底丢尽了,这笔账,全都记在了许仕林和曹化淳的头上。
所以她只是冷眼旁观,看着小皇帝在殿上发威,丝毫没有上前制止的意思。
她就是要让这两个人尝尝苦头,让他们明白,离开了自己这座靠山,他们什么都不是。
***
沈府之内,王语嫣的手指轻轻按在太师椅上沈骐的肩头。
“你的官职……真的全都没了?”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忧愁,反而带着几分雀跃。
旁边的黄蓉听见这话,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脚步轻快地凑上前:“真的吗?骐哥哥,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?”
沈骐抬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我看你们倒是比我还开心,我丢了官职,你们反倒像捡到宝贝一样?”
黄蓉挨到他身边,嘴角弯起笑意:“哪能啊,我们是心疼你每日操劳奔波。
丢了官职正好,能好好歇息几日,我早就盼着你能清闲下来了。”
沈骐笑了笑,伸手将两人揽到身边:“是啊,能清闲几天,也算是一种福气。”
***
英国公张英走进厅堂时,看到的就是三人依偎在一起的温馨画面。
他不由得皱起眉头,语气带着几分责备:“我的沈大人,外面朝廷因为你的事情闹得翻天覆地,你倒有心思在这里儿女情长?”
王语嫣和黄蓉几乎同时开口:“他已经被罢官了,趁着这个机会,出去游山玩水正好。”
杯沿还留着沈骐的温度,张英没有碰自己的茶盏,径直端起那只青瓷杯抿了一口,茶水已经有些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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