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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起身,长长吐出一口气,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,缓缓消散。
西厂。
这两个字,从此只能被记载在旧纸堆中,往后坐在龙椅上的人,大概再也不会有重启西厂的念头。
偏院重归寂静,只剩寒风刮过枯藤的沙沙声响。
沈骐弯腰提起渐渐僵硬的尸体,往回走去,靴底踩过积水,溅起细小浑浊的水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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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和殿前的广场,早已面目全非。
血腥味混杂着尘土气息,沉沉压在地面,到处是凌乱的脚印与拖拽的痕迹。
原本站满人的地方,空出了大半,偶尔有几声压抑的呜咽从角落传来,又迅速戛然而止。
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依旧在各处巡查,动作利落,如同收割深秋芦苇的农人。
一道身影从廊柱阴影中走出,正是裴毅。
他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:“高勇与侯仁已经动手,按照名单,逐户上门拿人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沈骐手中的尸体,轻声道,“处理干净了。”
沈骐微微点头,视线投向宫门方向,暮色从檐角缓缓流淌而下,将朱红宫墙染成深紫。
“还剩最后一个。”他缓缓开口。
“许仕林。”裴毅接过话头,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,“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到最后,却把前路走死了。”他摇了摇头,神情间似是惋惜,又似是讥讽。
沈骐没有接话。
他心中清楚,那些内阁大臣、翰林学士,未必真的与西夏有所勾结,可利剑一旦出鞘,便不能只斩断一根丝线。
所有与曹化淳往来密切、受过西厂庇护的势力,都要一并清除。
烈火燃烧之时,从不会分辨哪一片叶子是无辜的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在宫门前骤然停下。
新一轮的清剿,即将拉开序幕。
夜色彻底吞噬广场之前,沈骐最后看了一眼西厂衙署的方向,那座森严的院落此刻漆黑一片,没有半点灯火。
名单上的所有名字,一个都不能放过。
金胖子垂着头,只从喉咙里应了一声。
宫墙深处,太后的寝殿外早已被团团围住,锦衣卫的飞鱼服与东厂番子的褐衣在廊下交错,形成一道无形的枷锁。
殿门打开,一名女官快步走出,声音急促:“太后命我外出查看情况,速速让开!”
拦在台阶前的锦衣卫纹丝不动,金胖子这才抬起眼皮,嘴角轻扯:“逆党还未肃清,我等奉命护驾,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。”
女官掌心托出一枚小印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:“连太后的懿旨,你们也敢违抗?”
“身负军令,恕难从命。”金胖子转过脸,不再看她。
女官退回内殿时,裙摆扫过门槛,微微颤抖。
“外面……已经被彻底围住了。”她跪在榻前,声音如同从缝隙中挤出,“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守住了所有出入口,不准任何人进出。”
曹太后猛地站起身,袖中手指紧紧攥起,疼入骨髓:“沈骐到底想做什么?难道他敢——”
话到嘴边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她胸口剧烈起伏,险些冲出门去,却被女官死死抱住腰身。
“太后,再等等……如今外面局势不明,若是贸然出去,反倒会中了别人的圈套。”
曹太后浑身一软,跌回锦垫之中。
史书中那些冰冷的字句骤然涌入脑海:被废黜的太后、被毒杀的君王、被白绫了结在冷宫的妃嫔。
倘若连皇帝都能被轻易替换,一个监国太后,又算得了什么?
她闭上双眼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忍。
只能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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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的街道,此刻空旷得令人心惊。
英国公张英的兵马,如同铁箍一般守住每一道城门,胆敢擅自行动者,格杀勿论。
往日喧闹的市井彻底沉寂,只剩马蹄踏过青石板的脆响,偶尔有呜咽声从巷子深处传来,那是被押往诏狱的官员,袍服在地面拖拽的声响。
寒风穿过街心,卷起几片碎纸,如同一场无人观看的祭奠。
门缝后透出几双眼睛,在黑暗中惊恐颤动,如同受惊的虫豸。
他们看见一长串犯人被押过街道,铁链碰撞的声响碎在青石板上,叮当,叮当,叮当。
队伍最前方的人,头发散乱,遮住半边脸庞,可轮廓依旧清晰可辨——就在几天前,他还站在文华殿的台阶上,袍袖一挥,便能让六部衙门连夜办公。
世事变幻,快得让人猝不及防。
有人把嘴贴在门板上,呼出的白气晕湿了木纹。
才过了几天?早已记不清了,只记得那天清晨,云层压得格外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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