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堂木重重拍下的瞬间，屋檐上落下一只灰鸽。

    “带人犯上堂——”洪亮的声音从三司衙门大堂传出，惊得灰鸽扑棱棱飞走。

    先是沉重的脚步声，每一步都像是拖着重物在石地上刮擦。

    随后，人犯被押了进来。

    许仕林走进大堂时，左手腕的铁镣撞在门框上，发出哐啷一声。

    他没有低头，继续向前走，脚踝边的铁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大堂上的官员纷纷挺直脊背，这些面孔，许仕林全都认得。

    左边那位留着山羊胡的官员，上月还躬身给他递过茶水；右边身穿绯袍的，曾在他寿宴上献上一尊玉麒麟。

    可此刻，他们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，如同打量一件刚抬进来的旧家具。

    他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，许仕林没有回头，只淡淡吐出两个字，便让那抽泣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眼，目光从大堂众人脸上逐一扫过，最后停在正中央的紫檀木大案之后。

    案后坐着一位陌生官员，约莫四十岁上下，脸颊瘦削，眼神却锐利逼人。

    “许公。”那官员开口，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，“按律，重犯上堂需佩戴全套刑具。

    但念你年事已高，又侍奉过三朝帝王……来人，为他卸下木枷。”

    许仕林嘴角微微动了动，并非笑意，只是皮肤被牵扯出一道纹路。

    两名衙役上前，钥匙插入锁孔转动，发出生涩的嘎吱声。

    颈上的木枷被取下的瞬间，他肩头微微一松，随即又重新绷紧。

    堂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，远远传来，沉闷得如同隔着一层棉絮。

    “开始审讯吧。”坐在正中的张桐开口，面前摊开一卷厚厚的文书，纸页边缘早已磨得毛糙。

    想当初，郡守印信移交那日，衙署外的蝉鸣撕扯着午后沉闷的空气。

    他站在廊下阴影里，看着新任官员的轿辇碾过青石板，扬起细小的尘烟。

    属于他的权势，就在这尘土起落之间，悄无声息地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