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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座京城的夜鸟,都在这一刻惊飞而起,黑压压的羽翼掠过屋檐,翅膀拍打声汇成潮水般的闷响。
老怪物缓缓转回头,看向依旧坐在原地的年轻人。
沈骐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,那里凝着一滴露水般的透明液体,颤巍巍悬在指腹,映出窗外渐亮的天光。
液体表面,浮动着极淡的虹彩,如同淬过火的剑身上,流转的纹路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沈骐轻声说道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滴液体消失了,不是蒸发,而是融进了空气里,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可老怪物感觉到,自己枯皱的皮肤上,掠过一丝细微刺痛,如同被极细的针尖轻轻划过。
他忽然想起多年前,在昆仑山绝顶见过的景象——雪线之上,罡风终年盘旋,风里裹着冰晶,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,那光晕流转时,连坚硬的岩石,都会被削出深深的刻痕。
“你……”老怪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你悟出了什么?”
沈骐没有立刻回答,站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支摘窗。
晨风灌进来,带着早市炊烟的气息,却吹不散屋内沉甸甸的压迫感。
街对面屋顶上,蹲着一只黑猫,正弓着背,浑身毛发炸开,琥珀色的眼眸,死死盯着这个方向。
“说不上来。”沈骐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得如同谈论天气,“就是觉得,身体里有些东西,一下子通了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朝上,一片梧桐叶从窗外飘进来,打着旋落向他的手掌。
在即将触到皮肤时,叶子毫无征兆地碎成粉末,不是撕裂,不是焚烧,而是直接化作比尘埃更细的碎屑,簌簌洒落。
老怪物盯着那些粉末,看了许久,随后慢慢松开攥着门框的手,转身朝外走去。
跨出门槛时,他顿了顿,侧过半张脸:“京城很快就要乱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投进深潭。
沈骐望着老者佝偻的背影,消失在巷口,没有接话。
他重新合上窗,将渐起的市井之声隔绝在外。
屋内的霜纹开始消退,不是融化,而是像退潮一般,缩回他脚下的砖缝。
最后一丝白气钻入地底时,远处皇宫方向,传来沉闷的钟鸣——晨钟响了,比平日早了半刻。
沈骐走到铜镜前,镜面蒙着薄薄的水汽,映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庞。
他抬手抹去水雾,指尖划过镜面时,黄铜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,如同被砂纸打磨过。
镜中的他,轻轻眨了眨眼,眼底那口深井里的雾气,正在慢慢散去。
后殿深处,盘膝而坐的沈骐周围,空气开始剧烈扭曲。
老者两百多年的记忆里,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,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,仿佛要确认眼前的景象是真是假。
气劲正从沈骐周身不断渗出,凝成流动的金色轮廓,起初细如小蛇,随即不断拉长、膨胀,渐渐生出爪牙与长须。
一条,又一条。
第三道金痕撕裂空气,第四道紧随其后。
直到九条完整的金色虚影,在空中交错盘旋,鳞片摩擦发出金属般的低鸣。
老者向后退了半步,脊背撞上冰凉的殿柱,这不是真正的龙,可散发出的威压,却让他的呼吸凝滞了半拍。
这些金色龙影成长的速度快得惊人,不过几次心跳的时间,光影凝成的躯体已经粗如房梁,在殿顶与石砖之间翻腾冲撞,碎裂的瓦片簌簌落下。
老者仰头望去,看见其中一条龙尾扫过高处的彩绘横梁,木屑如同雨点般散开。
随后,龙吟之声传来,不是从喉咙发出,而是从震颤的空气深处迸发,一道叠着一道,穿透殿宇的重重屋檐,冲向铅灰色的天穹。
九道金影撞破殿顶,盘旋上升,在皇宫上空展开巨大的涡流。
整座京城,都在这一刻苏醒了。
巷弄里挑着担子的货郎停下脚步,茶楼二层临窗的客人推开木窗,练武场中扎着马步的汉子,突然膝盖一软。
不知是谁先跪倒在地,接着一片又一片的人影,伏倒在街石上,低语与惊呼交织在风中:“龙……是龙显现了!”
大殿前的广场上,此刻站满了人。
朝服未褪的官员们挤在汉白玉栏杆边,年幼的皇帝被侍卫护在身后,双眼却亮得惊人。
一道灰影从人群中掠起,悬停在殿檐的兽首旁——诸葛神侯的衣袍,在气流中猎猎作响。
他盯着那些盘旋的金色光影,掌心渗出薄汗。
内劲化形,他不是没见过,可这样的规模,这样的压迫感,他从未见识过。
难道是后殿那位老怪物,突破了新的境界?这个念头让他喉咙发干,他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踏出一步,只是静静悬在原处,任由九重龙吟,如潮水般拍打耳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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