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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没有想过,要亲手创造属于自己的功夫。
此刻,一道微光劈开了思绪中的混沌。
原来那道看不见的屏障,并非来自内力的深浅,而是根源在此——自己一直仰望前人留下的高峰,却从没有尝试亲手垒起一块基石。
“小子。”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,如同钝器刮过粗糙岩石,“你内力深厚,这是事实。
可你心里少了一样东西,那就是相信自己。
你仔细想想,那些真正站在武学顶端的人,哪一个不是踩着自己悟出的路走上去的?”
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,却让沈骐浑身一颤:“……晚辈受教了。”他低下头,语气是少有的郑重。
“咳,总算不叫那个混名了。”老者低声咕哝了一句。
沈骐没有犹豫,当即盘膝坐下,闭上双眼,把翻腾的思绪一点点压入心底深处。
他要在这里,找到只属于自己的武学轨迹。
一旁的老者挑了挑眉,枯瘦的脸上掠过一丝近乎无奈的苦笑。
这愣头青,难道以为闭眼静坐片刻,就能窥见破境门径?若是独门绝学这般容易练成,江湖上岂不是早就高手遍地?在他看来,以这小子的资质,怕是要耗上十年八载,才可能有一丝头绪。
老者摇了摇头,转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一股异样的气息从身后传来,老者猛然回头。
盘膝而坐的年轻身影周围,空气开始微微扭曲,仿佛有无形的火焰从他体内悄然升腾,连石室墙壁上的光影,都跟着晃动起来。
京城的天色暗了又亮,檐角的铜铃在风中晃出细碎声响。
老怪物转身要走,脚步却突然钉在门槛边——他看见,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四周,空气正在发生奇异的扭曲。
这不是风的作用,也不是光的折射,而是某种更为厚重的力量,正从沈骐的骨血缝隙中缓缓渗出。
武学修炼到极致的人,大致分为三类。
最末等的依靠药石堆砌,内息虚浮如同水中月影;稍强一些的,练成几门传世绝学,出手便能压制前一类人。
可真正能摸到传说境界门槛的,从来都是第三类人——那些从自身血脉中,熬出独门功夫的人,张三丰是如此,黄药师也是如此。
老怪物一直以为,沈骐该归在第一类。
根骨寻常,悟性也不算顶尖,偏偏遇上了天大的机缘,一路冲到了绝世境界的顶峰。
可顶峰之上便是断崖,想要跨过去,必须自己从混沌中劈出一条路。
这需要漫长的光阴打磨,十年算短,二十年寻常,多少天资卓绝之人,都耗白了头发,也没能跨过去。
他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。
可此刻,沈骐肩头凝起的薄霜,正缓缓向梁柱蔓延。
那不是寻常寒气,而是某种更为浓稠、更为沉重的力量,如同百年夜色沉淀后,析出的墨渣。
老怪物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,喉头发出嗬嗬的声响——他认得这种征兆。
独门绝学现世之时,天地会生出感应。
有人施展玄冥神掌,四周便会寒冷刺骨;有人使出火焰刀,空气中就会泛起焦糊气息。
可这些,都是招式催动时的余波。
只有极少数时候,当一个人真正将一门功夫吃透、揉碎,再重新糅合成只属于自己的绝学时,异象会在顿悟的刹那自行出现,那是武学在主动认主。
老怪物枯瘦的手紧紧攥住门框,他看见霜纹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,窗纸渐渐蒙上蛛网般的白痕,屋角水瓮表面,结出细密的冰晶。
可沈骐只是静静坐着,呼吸轻缓,仿佛陷入沉睡。
不该这么快的,就算有天大的机缘,也该耗上三年五载。
可从他闭眼到现在,不过半柱香的功夫。
檐下的铜铃忽然停了,不是风停了,而是铃舌被无形的力量,锁在了铜壳之中。
紧接着,整条街巷的犬吠、更夫的梆子声,乃至远处瓦市的隐约喧闹,都像被一只巨手按进了水底。
沉甸甸的寂静压下来,压得老怪物耳膜发胀。
他看见沈骐缓缓睁开了眼睛,没有精光四射,没有气势外放,那双眼睛空荡荡的,如同两口深井,井底沉着未化的雾气。
随后沈骐抬起右手,食指在膝头轻轻一点。
“咔。”青砖地缝里,钻出一缕白气。
这不是寒气,而是更为锐利的气息,如同刀刃淬火时腾起的青烟,带着铁腥与灼痛交织的气味。
白气扭动着升到半空,忽然散成无数丝缕,向四面八方飘去。
老怪物猛地扭头望向窗外,长街尽头,打更人手中的灯笼晃了晃,焰心突兀地矮了一截。
更远处,皇宫角楼檐下悬挂的惊鸟铃,无风自动,声音短促如同裂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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