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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所蕴含的爆发潜力,让过去所谓狂暴的内力,显得如同孩童无力的挥拳。
三宝太监立在阴影里,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一粒早已磨平的玉扣。
他活了太久,见过无数潮起潮落,自以为早已心无波澜。
可此刻,一种近乎钝重的惊愕,正缓慢敲打他早已石化的心绪。
机缘?不,这个词太过轻浅。
这年轻人静坐不过片刻,周身便弥漫出让他骨髓发冷的威压,仿佛古老图腾活了过来。
而这威压尚未散尽,另一场蜕变又毫无征兆地降临。
传说之境,多少天资卓绝之人静坐一生,望着这道门槛而不得,最终在时光中风化成执念的尘埃。
可眼前这个小子,就像走过一道低矮的门廊,抬脚、落下,便已经站在了另一片天地,轻松得让人喉头发涩。
若是让外面那些自诩天命所归的年轻人知晓,怕是要把指甲抠进石缝,才能忍住不向苍穹发出泣血的质问。
沈骐终于睁开了眼睛,一缕极淡的灰气从他唇间逸出,并非污浊之物,倒像是某种被置换出来的、过于轻盈的旧壳,眨眼便消散在凝滞的空气中。
殿顶盘踞的金色龙影,不知何时已经散去,空气里还残留着些许焦灼气息,如同雷雨过后,泥土翻起的清新气息。
沈骐从盘膝的姿势站起身,衣摆拂过地面时,带起细碎的尘埃。
他转过脸,看向站在阴影里的老者。
老人双臂环抱,脊背微微佝偻,目光落在殿柱斑驳的漆面上,仿佛要从那些龟裂的纹路里,找出什么答案。
过了许久,老人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:“……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沈骐平静答道。
老人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有些古怪,像是自嘲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。
他想起自己八十岁那年,破开传说境界门槛的情形——闭关整整四十九天,吐了三回血,最后靠着半株千年雪参,才勉强吊住一口气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,从入定到气息平复,不过一顿饭的功夫,殿外那柱香才燃到三分之一,香灰甚至还没有折断。
他忽然觉得牙根有些发酸。
“你……”老人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了回去,最后只是摆摆手,声音闷闷的,“别用那个称呼喊我。”
沈骐微微一怔:“前辈?”
“就叫我三宝。”老人转过身,背对着他,“听着顺耳。”
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,能听见风从檐角掠过的呜咽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钟鸣——那是山脚寺庙的晚课钟声,沉沉地,一下一下撞进暮色里。
沈骐看着老人微微耸动的肩背,忽然开口:“方才那道龙形……”
“九条。”老人接得很快,几乎有些急切,“我数过了,整整九条,爪子上都带着金芒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那招式,你想好名字了吗?”
沈骐轻轻摇头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织纹,那是极细的云锦,触感微凉:“还没想,等真正要用的时候,再取也不迟。”
老人猛地转过身,双眼在昏光里格外明亮,如同燃着两簇暗火:“你——”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“你知道江湖上多少人,为了一个绝学名头争得头破血流吗?你知道那些老一辈高手,若是悟出这样一招,会如何大肆宣扬吗?”
沈骐没有接话,只是安静站着,目光落在殿门外渐浓的夜色上。
几只归巢的鸟雀扑棱棱飞过,翅膀划开灰蓝色的天幕。
“罢了。”老人忽然泄了气,走到殿柱旁,伸手摸了摸上面深深的刻痕——那是多年前试招留下的,如今摸上去,边缘已经变得光滑,“你还有别的事吗?”
“有。”沈骐答道。
老者静静等着下文,可沈骐只是走到殿门边,仰头望向完全暗下来的天空。
星光还未完全显现,只有最亮的几颗,疏疏落落缀在那里,如同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银。
“我想知道。”沈骐的声音很轻,几乎要被夜风吹散,“当年您突破境界之后,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?”
老人愣住了,他从没想过,会是这样一个问题。
记忆的闸门被撬开一道缝隙,那些泛黄、带着尘土气息的画面涌了上来。
他仿佛又看见八十岁的自己,推开闭关石门的模样,看见晨光一点点爬上手臂,看见守在外面的弟子们,如何红了眼眶。
“我……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去后山挖了一坛酒。”
“酒?”沈骐疑惑。
“埋了四十年的女儿红。”老人笑了,这次是真心的笑意,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,“本来打算收徒的时候喝,结果等了一年又一年,等到自己都老了,也没等到一个像样的徒弟。”他看向沈骐,目光复杂,“那坛酒,到现在还埋在后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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