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骐也在打量眼前之人，卷宗记载这位神候已是花甲之年，可他身姿挺拔，面容光洁，唯有眼角几缕细纹，才暴露了真实年纪。

    江湖传言，踏入传说之境可延缓衰老，却无法让人重返年少，如此看来，诸葛神候定是长期服用养颜丹。

    这种丹药用料珍稀、炼制不易，寻常人根本难以负担，大多女子都舍不得长期服用，可诸葛神候本就是炼丹宗师，炼制几颗养颜丹，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。

    沈骐并未将这份心思说出口，爱惜容貌本就不是过错，比起那些垂垂老矣的老者，这般模样反倒更顺眼。

    大殿内一时陷入沉寂，只有小皇帝还在兴致勃勃地描述金龙腾飞的模样。

    沈骐初次与诸葛神候碰面时，天色昏暗，空气中飘着檀香燃尽的余味，混着殿外石阶上未干的雨气。

    靴底碾过青石板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诸葛神候站在廊柱的阴影里，衣袍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无情、铁手、追命、冷血，这四位名捕的名号，始终与这位神候紧密相连。

    沈骐停下脚步，目光掠过他袖口露出的指尖，能教出这般出色的弟子，无非三个缘由：深谙教人之法，看透人心百态，自身修为登峰造极。

    当然，所谓的高深，不过是旁人的评判。

    三宝公公的话语忽然浮现在沈骐脑海：靠药力强行提升的境界，如同纸糊的楼阁，根本无法再往上突破。

    这般虚假的传说，能稳住绝世境的人心，却经不起真正强者的审视。

    沈骐抬眼，恰好对上诸葛神候转来的目光，率先开口：“阁下便是诸葛神候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老夫。”诸葛神候微微一笑，笑意温和如墨汁在砚中晕开，“你就是锦衣卫沈指挥使？”

    沈骐轻轻点头，互通称呼后，气氛再度陷入沉寂。

    诸葛神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，试图探查他的经脉与气海，却如同坠入浓雾，一无所获。

    要么是沈骐的隐匿功夫已达化境，要么是自己的眼力尚有不足，至于第三种可能，诸葛神候立刻压下了这个念头，觉得绝无可能。

    “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作为，实在难得。”他轻声感叹，“真是后生可畏。”

    沈骐嘴角微扬：“有前辈作为标杆，晚辈不敢妄自托大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大殿内彻底安静下来，只有内阁官员宣读榜单的声音，从丹陛上方传来。

    一甲三人，二甲十二人，姓名依次念出，这些新科进士，大多会进入翰林院任职。

    六部与三司的官员，从两百名进士中挑选可用之人，余下的三甲进士，则在吏部登记，分派到各地担任县令或主簿。

    这些事务本就是内阁与吏部的职责，沈骐丝毫没有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朝堂上的争论持续许久，最终敲定了任职名单。

    此时的内阁首辅，已是于璞。

    他上任后推行了不少新规矩，此次六部选拔官员，不仅考察学识，更将品行纳入考核标准，门槛自然提高了许多。

    于璞力排众议，守住了自己的决断，曹太后也未提出异议。

    自从被沈骐软禁几日之后，太后变得格外安分，于璞定下的事宜，她几乎全都默许，于璞在朝臣中的声望，也因此水涨船高。

    谁料散朝之前，曹太后忽然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疲惫：“哀家还有一件私事，想请诸位爱卿帮忙商议。”

    于璞眉头微蹙：“太后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这几日我心绪不宁，身体也日渐虚弱，想让国舅回京，陪我一段时日。”曹太后缓缓说道。

    她话音刚落，于璞立刻接话：“太后，此事并非私事，而是关乎朝堂规制。

    先皇临终前曾下严令，曹国舅不得离开江南返回京城，此令不可违背。”

    沈骐心中冷笑，这位太后终究不肯服输，先前拉拢诸葛神候，如今又想调回国舅，分明是想培植自己的势力。

    “难道哀家连见一见亲人的资格都没有吗？”曹太后的嗓音陡然变得尖利。

    沈骐嘴角掠过一丝冷意，开口说道：“太后若是思念国舅，臣倒有一个两全之法。”

    曹太后听到沈骐的声音，肩头微微一颤，这个煞星能有什么好主意，分明是想断了她的臂膀。

    帘后的呼吸骤然加重，她指尖掐进掌心，死死盯着地面。

    江南二字，意味着远离京城，此生恐怕再难归来，可这份心思绝不能显露在脸上。

    她将目光投向殿中的诸葛神候，语气带着试探：“神候素来足智多谋，既要遵从先皇遗命，又不想辜负姐弟情分，你可有两全之策？”

    这个难题，直接抛给了诸葛神候。

    他眼睫轻颤，心知躲不过去。

    朝会开始时，太后便已抛出橄榄枝，许诺三公虚衔，百般器重，如今正是表态的时候。

    大殿内安静得能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