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脸颊被酒意染成酱红色,眼底却亮得刺人:“可真巧啊!”
他拖长语调,目光扫过席间众人,最后死死黏在沈语脸上,“听见熟人的声音,总得过来敬一杯酒。”
沈语一动不动,只是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残酒,水面映着头顶灯笼昏黄的光晕。
“要我说,南边那地方……也还算不错。”张涛慢悠悠踱进屋内,鞋底蹭过地面的声响拖沓又刺耳,“山高皇帝远,清净得很。
那些土著连字都不认识,你这个教谕,怕是个清闲无事的差事。”
他打了个酒嗝,酸腐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沈语的肩线微微绷紧,这个细微的动作,被坐在斜对面的沈骐看在眼里——堂兄搁在膝上的手,慢慢攥成拳头,又缓缓松开。
“张涛!”络腮胡壮汉猛地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投在墙上,不住晃动,“立刻滚出去!”
张涛嗤笑一声,往后退了半步,脚跟却依旧卡在门槛内:“急什么?都是同科科考的情谊,不过说几句贴心话罢了。”
他歪着头,视线依旧紧盯沈语,“还记得乡试放榜那天吗?沈兄当时可是风光无限啊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,只有炭盆里柴火噼啪的轻响。
沈语终于抬起眼眸,嘴角甚至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,伸手提起酒壶:“若是想喝酒,我陪你饮一杯。
若是想说别的话……门就在那边。”
络腮胡壮汉已经撸起衣袖,小臂上筋肉虬结。
张涛的目光在他手臂上停了片刻,鼻腔里发出短促的冷哼,转身时衣袍带起一阵风,雅间的门被重重合上。
沉重的寂静笼罩下来,络腮胡壮汉胸口剧烈起伏,抓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,抹了把胡须上沾的酒渍,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扫兴!”
沈骐全程沉默不语,他看着堂兄端起那杯没人碰过的酒,慢慢饮尽,喉结轻轻滚动。
放下酒杯时,瓷底与木桌相触,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声响。
堂兄清瘦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怒意,只有眼睫垂落时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沈骐忽然觉得,这模样像极了记忆里总在祠堂静坐的身影,背脊挺直,任凭窗外风雨大作,也纹丝不动。
“算了吧。”沈语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被酒液浸过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。”
络腮胡壮汉又倒满一杯酒,推到沈骐面前,无奈摇头,浓眉紧紧皱起:“让你见笑了,我这人性子急躁,见不得这种小人得志的嘴脸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继续说:“苏杭那处肥缺……听说他攀附上了某位权贵,又花了大把银子疏通关系。”
沈语淡淡笑了笑,没有接话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,目光投向窗外。
夜色已经很深,对面屋顶的瓦楞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,炭盆里的火势弱了些。
沈骐伸手夹起一块新炭添进去,火星噼啪溅起,瞬间照亮他半张年轻的脸庞,又迅速暗了下去。
暖意重新弥漫开来时,络腮胡壮汉已经开始讲述边关的见闻,语调激昂,手势大开大合,仿佛此刻不是在酒肆雅间,而是在沙场点兵。
沈语静静听着,偶尔轻轻点头,烛火在他眸子里跳动,像深潭中落进了点点星辰。
沈骐垂下眼眸,杯中的酒面平静无波,映不出席间众人各怀的心事。
他只听见窗外远远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闷闷的三声,夜还很长。
沈骐的目光落在身旁络腮胡壮汉脸上,轻声询问:“李兄此次被分配到哪个衙门当差?”
“兵部。”对方侧过脸,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,眼神里压着火气。
旁人欺辱到他兄长头上,这位锦衣卫却全程缩着不出声,半点儿血性都看不到,他心里刚升起的好感,瞬间凉透了。
沈骐只是微微牵了牵嘴角,没有理会他的眼神,声音依旧平稳:“李兄殿试的名次,确实十分亮眼。”
沈语怕堂弟难堪,连忙接过话头:“别看李兄生得粗豪,这次殿试,他考中了二甲,在我们这群人里,算是拔得头筹了。”
那壮汉灌下一杯酒,喉结滚动,转向沈语:“凝之,按理说,你的名次本该在我前面才对。”
“殿试这件事,三分靠自身才学,七分看时运机遇罢了。”席间另一人嗤笑一声,“若真论文章功底,张涛哪有资格进殿试?顶多就是个秀才的水平。”
话音刚落,屋外走廊忽然传来问询的声音:“沈凝之在哪个房间?”
紧接着是张涛带着殷勤的嗓音:“令谦兄!你也到了?快请进来坐!”
“不必了,我找凝之。”
门帘一挑,走进一位青衫文士,瞧见沈语,脸上立刻堆起笑意:“凝之,你这就不够意思了,竟然不派人通知我一声。”
沈语还没开口,那位姓李的壮汉已经皱起眉头,直截了当地戳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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