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刀门的人开始后退，有人嘶声大喊：“田伯光，你疯了？！”

    刀锋掠过对方肩胛，带起一蓬温热的血，田伯光咧开嘴，尝到溅到唇上的腥咸。

    他确实疯了，疯得浑身血液都在欢呼，每一寸筋肉都绷紧到发痛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林子里又炸开一片脚步声，新的身影从黑暗中涌出，刀剑出鞘的铮鸣混着呼喝：“诛杀血刀妖僧！”

    撤退的号令立刻响起，残余的僧人像受惊的鼠群四散奔逃，可退路已经被彻底截断。

    田伯光看着发号施令的秃顶男人被三把剑同时捅穿后背，身体抽搐着扑倒在地。

    他握紧刀柄，指节泛白，帐篷里的人，还在等着吗？

    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胸腔里翻腾的杀意碾碎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朝着下一个站立的身影扑去。

    刀锋破空时，最后几名血袍僧人已经倒在血泊里。

    这群江湖人出手极快，仿佛和血刀门积怨已久，腥气还未散尽，就转向高丽使团，护卫们依旧紧握兵器，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
    夜风里传来戏谑的笑声：“都说那位公主容貌绝美，骨子里藏着别样风情，我们赶了三百里路，总该让我们瞧一眼真容吧？”

    另一人接话：“殿下连一句道谢都没有吗？”

    帐中一片寂静，笑声更响：“再不出来，我们可就要亲自请人了——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一道灰影骤然扑至面前，刀光快得只剩残影。

    有人惊呼：“田伯光？你疯了！”

    灰衣人一言不发，刀刃翻卷如浪，一个使剑的汉子躲闪不及，左臂被齐肩斩断，鲜血喷出三尺远，惨叫声撕裂夜幕。

    “他不对劲，先制住他！”七八件兵器同时围上，田伯光的身形却快得诡异，在刀剑缝隙间穿行，每一次挥刀都带着非人的力道。

    金属碰撞声密如骤雨，不时夹杂着闷哼与倒地的声响。

    香炉里的香烧到一半时，田伯光肩背已经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围攻他的人也倒下三四个，余下的都挂了彩，喘息粗重如牛。

    忽然，田伯光刀势一滞，踉跄后退两步，眼神有了瞬间的清明：“走……快走！我控不住自己——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，他猛地转身，朝着树林深处狂奔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骂声与追赶的脚步，很快就被甩开。

    林间水声渐响，一条白浪翻滚的河流横在眼前，他想也不想，纵身跃入冰冷的急流。

    河水刺骨，像无数根针扎进伤口，激流裹着他向下游冲去，混沌的头脑却清醒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在浪花里打了个寒颤，只一句话，就能把人变成傀儡，帐中的女子，到底是什么来路？

    后脊的寒意直到此刻都未消散，若不是那群江湖人恰好出现……他一边拧着湿透的衣角一边想，哪是什么仙子下凡，分明是摄人心魄的妖物。

    水花溅起，他头也不回地扎进密林深处。

    另一边，那群江湖人见田伯光逃走，又渐渐围拢，目光齐齐投向那座孤零零的帐篷。

    “殿下，现在没人能护着你了，不如出来，让我们看看传说中天生媚骨的模样，到底有多勾人。”有人扬声笑道。

    帐内传来一句回应，嗓音像浸过山泉的玉石，清凌凌的：“现在离开，还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这话飘进众人耳中，仿佛化成柔软的羽毛，搔得心头发痒。

    “听听这声音，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酥软的调子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放心，你就是赶，我们也不走。”

    “何必让我们动手，你自己出来，也免得磕碰了千金之躯。”

    帘子就在这时动了，一只素白的手缓缓掀开一道缝，接着是半张脸，而后整个人影亭亭立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眉眼如画，唇边似笑非笑，就那么静静站着，仿佛连风都忘记了吹动。

    “既然不肯走，那便就此了结吧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个字落下，围在帐前的人群突然静了一瞬，紧接着，兵器出鞘的声音刺破寂静。

    刀光、血影、怒吼、惨叫，方才还嬉笑的脸，转眼扭曲成狰狞的模样，他们扑向的不再是帐篷，而是身边不久前还称兄道弟的人。

    帐内，小侍女攥紧衣袖，声音发颤：“公主，我们带来的护卫，已经没剩几个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公主望着帘外晃动的血色，轻轻叹了口气，“若不这样，连这几个人也保不住。”

    厮杀声渐渐低下去时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
    帐外横七竖八倒了一片，血腥气混着夜雾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那些侥幸没卷入厮杀的护卫，早已退到十几丈外，背对着帐篷，仿佛里面住着什么瘟神。

    长夜漫漫，这样的袭扰，后半夜又来了好几次。

    帐篷帘子被夜风掀起时，最后一声闷哼恰好消失在泥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