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目光落在裴毅脸上，嘴角微微扬起：“这般阵仗，是想把本官惊得魂飞魄散么？”

    一旁的高勇抢先笑出声来：“大人莫怪，裴镇抚使不过是想让您瞧瞧，咱们锦衣卫儿郎的气魄。”他略侧过头，朝队伍中那辆华盖马车的方向示意了一下，“顺道也让那位远道而来的贵客，体会一番我朝的郑重。”

    礼部派来的侍郎早已候在车驾旁，隔着垂落的锦帘，与车内人交换了文书与国书。

    “启程吧。”

    命令下达，上千名身着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卫士便接管了整个仪仗队伍，护卫着马车向城内行去。

    车厢内，随侍的小婢女悄悄将帘子掀开一丝缝隙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望着窗外那些身形挺拔、神情冷肃的卫士，几乎要冒出光来。

    “殿下，您快瞧呀，他们……真像画里的神将似的。”

    坐在她身旁的高丽公主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：“天子亲军，自然不凡。”

    车马粼粼，一路行去，无论路遇何等身份的官民，皆早早退避道旁。

    直至进入京城，长街两侧早已挤满了百姓，万人空巷，只为一睹这位名动诸国的异邦公主真容。

    这是国势鼎盛的明证——高丽王室每隔数十年，便不得不遣送一位王室之女前来，以姻亲之盟，换取大明朝廷的认可与扶持。

    道旁的人群骚动着，一个个踮起脚尖，伸长脖颈，都想望见帘后那传说中容颜绝世、曾引得无数江湖客为之搏命的高丽公主，究竟是何模样。

    帘子垂得密实，一丝风也透不进去，想瞧见里头的光景，简直是痴心妄想，连个模糊的影子都难以捕捉，更不必说看清什么了。

    路边有人交头接耳，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
    “瞧沈大人那模样，倒有几分新郎官的架势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人跟着点头：“可不是么，骑着马走在最前头，这阵仗，真像是去迎亲的队伍。”

    “了不得……沈大人竟有这般福分，能得着那样一位……据说骨子里都透着风情的绝色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这话，往后，沈大人的功夫，怕是要更上一层楼了。”

    人群的议论，沈骐一句也没听进耳中。

    那高丽来的贵女，终究身份不同，不能径直送入他的府邸。

    车驾转了个方向，径直往宫城深处去了。

    依着礼部定下的章程，这位公主须先认在曹太后膝下，得个郡主的封号，接着，自有宫里的老嬷嬷来教习种种规矩，待到一切齐备，择了吉日，才能正式送过府来。

    这其中的周折，绝非三两日能了结的。

    这些后续的琐碎，已与沈骐无干了。

    他将人安然送抵宫门，职责便算尽了。

    临走前，他还是勒住马，朝那辆静默的马车微微颔首：“殿下，此后事宜，自有宫中安排，沈某先行告退。”

    帘内静了一瞬，才传出一个轻柔的声音，像是羽毛拂过耳畔：“你……何时再来？”

    他笑了笑，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：“总要入宫觐见的，得了空，自然前来问安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那声音更轻了些，“我叫李闵雪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只答：“沈某记下了，告辞，殿下。”

    马蹄声响起，领着那一队缁衣的侍卫，渐渐远了。

    车帘的一角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起，露出一双凝望的眼，追着远处那个逐渐缩小的背影，直到它消失在宫墙的拐角，再也看不见。

    眸子里映着方才离去方向的天光，有些许恍惚。

    十六年来，这是她头一回与一个男子同行这般久的路。

    叫她心头空落落的是，自己未曾牵动他分毫，反教那人的影子，缠住了自己的思绪。

    真是个……叫人无可奈何的人。

    侍女瞧见自家主子怔怔出神的模样，忍不住抿嘴笑了：“殿下，那位大人不是说了会常进宫来么？总归还能见着的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沈府内，沈骐跨进门槛便径直去了浴房。

    接连两日的奔波劳碌未曾阖眼，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他，也难免感到些许倦意缠身。

    更紧要的是，身上已积了两日的尘垢，他只想将自己沉进温热的水里，彻底放松片刻。

    约莫半个时辰后，他才推门而出，发梢还沾着湿润的水汽，神色却已清明如洗。

    “沈郎。”

    一声轻唤让他顿住脚步，回身望去，只见张英立在廊下，身上是一袭极少穿的浅色纱裙。

    她向来以利落戎装示人，别有一种飒然风姿，今日这身装扮却透出几分罕见的柔婉。

    “英妹。”他轻咳一声。

    “今日是我生辰。”她的声音里藏着隐约的期盼。

    “幸好赶回来了。”他笑了笑，“这般重要的日子，自然得好好设宴庆贺一番，还要送你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