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，那或许可以算作一个笑容，冰冷而没有温度。

    不来也好，省些力气，只是这路途，未免太过安静了。

    风忽然改变了方向，将车队末尾旗幡的猎猎声响送了过来，也送来了更远处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、众多人马压抑着的金属摩擦与草叶被轻轻踩踏的细响。

    他对马车里的高丽公主说了一句稍等，转身便朝后方走去。

    那些影子始终保持着距离，既然他们不肯靠近，那自己就主动迎上去。

    身影掠过时带起风声，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，等那群聚在路旁的江湖人回过神，他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。

    “跟了这么久，就不觉得累吗？”他语气平和，仿佛在邀请人喝茶闲聊，“前面有地方可以歇息坐坐。”

    数百道目光同时凝固，不知是谁先吸了口冷气，接着一片死寂里，响起细微的牙齿打颤声。

    “沈大人……”有人干笑着开口，“我们只是顺路经过。”

    “对，只是顺路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您忙您的事，我们歇脚就走。”

    一张张脸上绷紧的肌肉，额角渗出的汗水，全都落在他的眼里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：“这么害怕？我站在这里，你们连手指都不敢抬一下？”

    “您别戏弄我们了，”人群中传出闷闷的回应，“谁都知道，动一下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
    “沈大人，您请便吧，这趟浑水，我们不沾了。”

    七嘴八舌的声音叠在一起，反倒显出几分虚张声势的愤慨，真把他们当成蠢货了？那点心思，谁还看不明白。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伸出食指朝众人轻轻一点。

    “懦夫。”

    留下这两个字，他转身离去，衣摆扫过尘土，像一阵掠地的疾风。

    人群僵在原地，没人敢迈步，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，他们清楚，那句话不是吓唬人——再跟一步，鲜血就会溅在这条路上。

    诛杀绿林中人，需要理由吗？一个眼神，一次呼吸，都能成为动手的借口。
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之间，所有脚步都像生了根，远处马车的轮廓渐渐模糊，再没有人敢往前挪动一寸。

    身后再也没有那些尾巴跟着了，沈骐收回目光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叹息，想借机多积攒些灵力的盘算，这下算是彻底落空了。

    刚踏入京城的地界，马蹄声就如潮水般从前方涌来。

    上千人，清一色的飞鱼服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暗沉的光，腰间的绣春刀随着马匹的起伏轻轻磕碰着刀鞘，发出整齐而压抑的声响。

    这支人马，是他早些时候亲手挑选出来的，一段日子不见，那股刻意收敛的锐气已经藏不住，从挺直的脊背和沉默的眼神里渗了出来。

    风把几句零碎的闲话送到了他耳边，又很快散在扬起的尘土里。

    说的是昨天夜里的帐篷，烛火亮到了天色发白，也说他出来时，周身的气息已然不同。

    那些话像长了脚，在官道两旁的茶棚和歇脚处流窜，被添上更多枝节，再传开时，已经成了有鼻子有眼的故事。

    故事里，那位从高丽来的女子，第一眼就被他带进了帐中。

    江湖上的人似乎都信了，他们摇着头，一边感慨那传闻里百年难遇的体质终究是糟蹋了，一边又忍不住咂摸着嘴，想象着那究竟是怎样一番滋味。

    更让他们彻底泄气的是随之而来的另一个消息——就在那个夜晚之后，他的境界往前稳稳踏进了一步。

    初阶到中阶，听起来只是小小的一级，落在真正懂行的人耳中，却重若千钧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什么？茶碗被重重搁在粗糙的木桌上。

    意味着皇宫深处那些几十年不露面的老家伙，意味着早已寂寞到只求一败的独孤，逍遥峰上云雾里的那位，甚至少林寺藏经阁外日日扫地的老僧……恐怕都再难将他如何。

    这天下，眼看就要压不住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这些纷纷扰扰的议论，沈骐此刻并无心细听。

    他望着前来接应的、沉默而肃杀的人马，只是觉得有些可惜。

    那些远远跟着、心怀侥幸的江湖人，若是再坚持半日，跟到这片地界，他或许还能顺手再收些零散的灵力。

    如今他们却早早散了，散得干干净净，仿佛昨夜之前那些贪婪又畏惧的窥探从未存在过。

    也好。

    他扯了扯缰绳，马儿顺从地转向官道。

    少了些杂音，眼前的路，看着也清爽些。

    放眼世间，能以锦衣卫作为扈从队伍的，除了当今天子，便只有沈骐一人。

    “参见指挥使大人！”

    “参见指挥使大人！”

    声音接连响起，最终汇成一片，上千名锦衣卫齐声高喝，那声势几乎要掀翻头顶的天空。

    沈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