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走出来的是沈骐，衣袍有些随意地披着，神情里带着一种懒散的满足。

    紧随其后的张英，脚步似乎比往日轻软些，发式已全然改了样，松松挽起，露出光洁的脖颈。

    那张惯常英气逼人的脸，此刻仿佛被一层极柔的光晕笼罩着，眉梢眼角流转着从前未有过的韵致，尤其那双眼睛，亮得惊人，像含了两汪映着晨星的深潭。

    两人的手自出门起便牵着，不曾松开，仿佛指尖多缠上一刻也是好的。

    用午饭时，席间安静得出奇，只听得见碗箸轻微的碰响。

    谁也没有开口问昨夜的事，可偶尔交汇的目光里，都藏着浅浅的笑意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
    午后，沈骐哪儿也没去，他甚至没朝书房的方向望一眼，只陪着张英在廊下坐着。

    有时说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，有时便只是静静看着庭中树影移动。

    张英偶尔将头靠在他肩上，他便调整姿势，让她靠得更舒服些。

    直至暮色再度四合，宫灯逐一亮起。

    “沈郎，”她忽然低声唤他，手指轻轻攥紧了他的衣袖，“你要应我，这一世都会在我身边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侧过身，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。

    她的脸颊贴着他胸膛，听见那里传来平稳而有力的心跳，一声一声，敲在寂静的夜里。

    “我应你。”他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，沉沉的，像许下一个再郑重不过的诺言。

    夜色渐浓，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包裹进去。

    隔日清晨，天还黑沉沉的，约莫四更时分。

    寝殿内帐幔低垂，呼吸声细碎交织，显然一夜未曾安眠。

    “……该去早朝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，含糊地从枕畔传来。

    他手臂一伸，将想要起身的人重新揽回怀中，下巴抵着她散开的长发。

    “不去。”两个字说得毫无转圜余地，顿了顿，又补上一句，像是在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宣告，“今日谁来了也不去。”

    于是，日头升得老高，明晃晃的光透过窗棂，在地上投出亮白的光斑，那扇门依然关着。

    王语嫣与晗香公主在花园里慢慢走着，脚下是鹅卵石铺成的小径。

    她们都没提起那两个人，可走着走着，晗香公主忽然轻声笑了。

    “看来，”王语嫣望着远处一丛开得正盛的芍药，接了她未说完的话，“我们很快便要多一位姐妹做伴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不久，那紧闭的房门终于开了。

    走出来的两人，仿佛自成一个世界，周遭的光影声响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
    张英换了身浅色的衫裙，行走间步态有了微妙的不同，少了几分以往的飒爽，多了几分柔婉的迟滞。

    她脸上那层光彩愈发夺目，眼眸流转时，似有水光潋滟，顾盼生辉。

    而沈骐的目光，几乎一直落在她身上，不曾移开。

    数日之后，一个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，在有限的几人圈子里悄然荡开涟漪——英国公张英有了身孕。

    御医悄悄来看过，隐晦地提了一句，脉象圆滑有力，似乎……不止一个动静。

    这消息传到沈骐耳中时，他正执笔写着什么，笔尖顿在半空，一滴墨无声地落在宣纸上，慢慢泅开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，许久，极深地吸了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，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沉地落定，化作一片坚实的温柔。

    后殿的廊道里，沈骐感觉到背上的人轻轻晃了晃脚，她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，带着温热的气息：“你背我走一段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他没有停下脚步，只是手臂往上托了托，让她更稳地伏在肩头。

    “行，抓紧些。”

    “沈郎，”她的声音低下去，像在自言自语，“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孩子？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回忆什么。

    “若是顺利，兴许再过一两个月便能见分晓。”

    “还要那么久？”她嘟囔了一句。

    他笑了，背着她继续往前走，步伐很稳。

    “这又不是撒下麦种，几场雨过后就能冒出绿芽来。”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他们便穿过了庭院。

    王语嫣、晗香和黄蓉站在廊下，目光追着那两个叠在一起的身影。

    光天化日之下，这般旁若无人的亲昵，让她们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脸，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得快些长大才行。”有人小声说。

    午膳摆上来时，沈骐和张英都吃得比平日多些——昨夜耗去了太多气力。

    沈骐放下筷子，注意到桌边另外几位几乎没动碗盏。

    “怎么都不吃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饱了。”几个声音硬邦邦地丢过来，她们侧着脸，嘴角抿得紧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