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此刻看来，这余地留得太多，反倒成了纵容。

    “传令，所有在逃官员，一个不漏，全部抓回。

    他们的家产，悉数查抄充公。”

    高勇与候仁领命，转身快步冲出厅堂。

    黎平这时上前一步，单膝跪地：“是卑职失察，本想召集官员听候差遣，反倒给了他们脱身的机会，请侯爷治罪。”

    “罢了，你事先并不知情。”沈骐摆了摆手，没有在这事上纠缠，“稍后你带锦衣卫的人，详查胡安康一党的底细。”

    眼下虽然擒获了百余名女真精锐，可还有几十人下落不明，像针一样扎在永平府地界里。

    他必须在此坐镇，直到把剩余的人全部揪出，才能放心北上。

    城池不能没有主事之人，州府也是一样。

    那些繁琐的日常政务，沈骐无心也无力亲自打理。

    可永平府的官场，早已从根子上烂透了，他绝不可能从这摊污泥里再挑人顶替。

    一直沉默立在角落里的老瘸子，这时拖着腿往前挪了半步，哑着嗓子开口：“大人，您还记得山南府赈灾那次吗？当时便是破格举荐，让张桐暂代知府。

    眼下的情形，何不照旧行事？”

    沈骐闻言，眉间的郁结稍稍舒展：“是个好办法，那就依旧沿用举荐的路子。”

    由地方察举人才，是很久以前的旧制，后来演变成九品中正制，再往后，科举取士渐渐成为主流，成了朝廷选官的主要途径。

    对朝廷而言，选拔一名知府并非易事。

    与其从别处调派官员，不如就在永平府本地挑选。

    边境之地，选用官员不光要品行端正，更要胆量过人、手腕强硬——这是沈骐心中最核心的标准。

    “张贴告示，允许地方互相举荐人才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消息传开后，永平府的读书人先乱了起来。

    尤其是那些屡试不第却自认有才干的人，纷纷奔走于本地大户门前，盼着能被举荐。

    可那些高门大族根本不理会他们，自家子弟尚且挑选不完，随便推举一个族中出色之人，岂不更稳妥？

    在他们眼里，只要被沈骐选中，就等于贴上了沈氏门生的标签，日后官场自然一帆风顺。

    不过半天时间，府衙收到的举荐信就堆成了一叠，每封信上的履历都写得光鲜亮丽。

    沈骐翻了几封，随手搁到一旁：“像在安南城那样挑选人才，看来是行不通了，连童生都敢递自荐信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老瘸子却笑了笑：“倒也未必，一座府城这么大，总归藏着一两个出众的人才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苏寿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，气息还没喘匀：“主子，府门外来了一个人，自称是您的世伯。”

    世伯？

    沈骐愣了一瞬，永平府这地方，他哪里来的世伯？

    记忆里，父亲终日对着前朝藏宝图钻研，几乎足不出户，更不爱结交友人。

    老瘸子低笑一声：“要么是个胆大包天的骗子，要么……就真是您那位故人世伯了。”

    沈骐嘴角浮起一丝弧度，原本是想招揽可用之才，没想到竟有人敢上门认亲。

    “我倒要瞧瞧，这人长了几个胆子。”他低声自语，随后扬声道，“带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话刚出口，他又抬手止住要去传话的苏寿：“等等，还是我亲自去见见这位‘长辈’。”

    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攫住了他，他迫不及待想看看对方是何等人物。

    穿过几重院门，沈骐在府衙外的石阶前站定，目光落在来人身上。

    那是个身形颀长的男子，面皮白净，留着胡须，仪态从容，相貌周正，周身透着一股不染尘俗的气质。

    单看这副模样，旁人或许会误以为是深山隐士。

    可他手里握着的竹竿，却彻底打破了这份观感。

    竿头挑着一面布幡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：铁口直断，陆半仙。

    原来是个走街串巷的相士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自称本侯长辈的人？”沈骐语气平和，眼底却带着审视，打量着这个胆大包天的江湖人。

    “正是，贤侄。”陆半仙不慌不忙，抬手捋了捋颌下长须，姿态倒真有几分超然物外的模样。

    沈骐闻言，笑声里掺进了寒意：“你可知我是何人？又可知，欺瞒到我头上，会落得什么下场？”

    “自然知晓。”陆半仙脸上笑容未变，“您是当朝太保、太师、太傅，执掌锦衣卫，更受封武侯爵位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些许，却字字清晰：“我不止知道这些，还知道您生于庚子年八月初八申时三刻，父讳沈墨，母家姓康。”

    沈骐站在原地，一时竟忘了言语。

    对方所说的信息，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这实在出乎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