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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的景象远超他的预料。
往日散漫的安平守军,此刻个个精神抖擞,在校场上操练得喊声震天,整齐的脚步踏起尘土,在晨光里浮成一片淡金色的雾霭。
“侯爷!”黎平领着一队亲兵快步迎上,甲胄摩擦发出清脆声响。
沈骐目光扫过操练的士兵:“黎将军,营中可有什么难处?”
“托侯爷的福,昨夜把胡安康贪墨的军饷运回军营,弟兄们士气正旺。”黎平抱拳行礼,脸上却露出一丝迟疑,“不过,确实有一桩难处。”
沈骐眉梢微挑,来了兴致: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营中数万弟兄,都盼着能亲眼见您一面。
就算您今天不来,稍后我也打算去府中相请。”
沈骐打量他片刻,忽然笑出声:“这有什么难的。”
黎平心头一松,他盘算得很清楚,必须让这几万人明白,是谁把他们从困境中拉出来的——是名震四海的武侯,也是传说中兼具仁德与威势的“魔王”。
消息如同野火般掠过校场,无数道灼热的目光投向临时搭建的高台,空气里弥漫着压抑不住的躁动。
几个木箱被陆续抬上台,箱盖敞开,里面白花花的银锭映入眼帘,这才是关乎士兵生计的实在东西。
“侯爷,”黎平侧身让开位置,“这第一份饷银,可否请您亲手发放?”
沈骐点了点头,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空。
他走上高台,将银锭逐一放到前排士兵手中,动作不快却十分沉稳,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。
最后一名老兵领到银锭时,天色已经近黄昏。
寒风卷着沙粒刮过校场,可许多人都觉得胸口滚烫,那股暖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。
沈骐目光扫过台下,看着众人身上破旧的冬衣,眉头紧紧皱起。
胡安康实在该死,边关重镇交给这样的人把守,难怪女真骑兵能如入无人之境,这朝堂上下,还不知藏着多少蛀虫。
他抬高声音,压过风声:“除了饷银,本侯再许诺每人两套厚实冬衣。”
现场寂静一瞬,紧接着,许多被风沙磨糙的脸庞上,眼眶迅速泛红,有人别过头,用生了冻疮的手背狠狠抹脸,终于有人看见他们的苦楚了。
“黎将军,”沈骐转向身侧,“三日之内把这事办妥,银钱不用顾虑,稍后找我支取。”
黎平右膝重重砸在地上,甲胄发出铿然巨响:“末将代全体弟兄,谢过侯爷恩德!”
商路断绝的日子里,安平府的商户们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,忽然接到这么大一笔订单,所有人都不敢相信。
定金当场付清,不是拖延数年的空头许诺,光是这一点,就足以让原本萧条的作坊重新运转起来。
即便价钱开得低些也无妨,商户们甚至保证两天内就能全部完工。
城里的普通人家也有了营生,赶制两万件冬衣需要大量人手,许多平日在家做针线的妇人,都愿意领活计贴补家用。
头一天,就有成捆的成衣运往军营,剩下的部分,商户也承诺次日一定送到。
沈骐得知消息,心头压着的石头总算落地。
只要安平守军士气不散,人心凝聚,挡住南下的女真部族,就不是难事。
次日上午,沈骐和老瘸子对着摊开的北疆地图仔细研究,想要继续向北推进,必须摸透地形地势。
两人商议完毕,老瘸子忽然转头:“大人,那个算卦的先生,您打算怎么安排?”
沈骐这才想起陆半仙,让他试任一天知府,也不知结果如何。
“苏寿。”
伶俐的小厮快步走进厅内:“主子。”
“昨日我们从大营回来太晚,陆先生那边情况如何?”
小厮脸上掠过一丝为难,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才说:“主子,这事有些古怪,您还是亲自去问陆先生比较妥当。”
“他人在哪里?”
“还在厢房睡觉,没起身呢。”
沈骐愣了愣,随即失笑:“也罢,我去瞧瞧这位世伯。”
沈骐推开别院院门,阳光已经铺满半个庭院,厢房里还传出陆半仙均匀的鼾声。
他清了清嗓子,对着门内唤了一声,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响动,随后是带着睡意的回应。
过了片刻,房门打开,陆半仙一边系衣带一边走出来,昨夜的闲散模样消失不见,此刻须发整齐,目光清朗,竟有几分出尘的气度。
“您昨日代管府衙事务,还算顺利吗?”沈骐开口问道。
陆半仙走到石桌旁,给自己倒了杯冷茶,嘴角带着笑意:“十分有趣。”
站在沈骐身后的老仆嘴角动了动,终究没敢说话,一府的责任,岂是“有趣”二字能概括的。
沈骐顿了顿,又问起堆积的旧卷宗:“那些陈年旧案,您处理得如何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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