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骐捕捉到这个细微动作，心头骤然一紧：难道……真的找到了？

    “侯爷，银子找到了，总计五百万两。”高勇声音发颤，“那胡安康心思太过歹毒，柱子全是空心的，他把银子熔化成液体，从屋檐灌进去，凝成了柱子的模样。

    这次一共清点出五十根这样的银柱。”

    听到此处，沈骐彻底怔住，盯着地上挖出的银锭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

    土腥味混着铁锈的气息钻进鼻腔，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旁边的老瘸子缓缓挪近几步……

    老仆凑到近前，压着嗓音开口，语气里满是迟疑：“您该不会……真打算让一个算卦测字的人，坐上知府这个位子吧？”那犹豫的模样，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。

    沈骐没有立刻回应，他望向不远处的陆半仙。

    对方的衣袍被风轻轻拂动，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，瞧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方才的场景实在惊人，胡安康把贪墨的银两藏在祖坟墓碑底下，若不是陆半仙抬手指向西南方位，谁也想不到要去掘坟找赃款。

    可就算眼光毒辣、心思缜密，也不代表能管好一府之地，这完全是两码事。

    老仆又递来一个担忧的眼神，沈骐瞬间领会，先轻咳一声开口：“世伯的本事，晚辈今天算是大开眼界。

    眼下还有件棘手事，逃进关内的女真余孽，还有几十人没抓到，不知世伯能否再费心推算一番？”

    他是故意这般试探，知府之位分量太重，绝不能仅凭挖出几箱银子就随意交付。

    陆半仙转头看来，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，沈骐只觉得自己的心思被剥开摊在阳光下，有些不自在。

    陆半仙没多言语，垂下眼在袖中掐指推算，再抬头时，眉头紧紧皱起。

    沈骐连忙发问：“可是有什么不妥？”

    “凶煞之气汇聚在西边，南面又缠绕着血光，两股气息冲撞，落脚点就在城内……西南角的巷弄里。”陆半仙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沉重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高勇和候仁一路跑着进来，额头满是汗珠：“大人，找到了！西南边的胡同全都搜过，藏着三十多个人，全是女真挑选的精锐好手，扮成猎户混进城的。”

    候仁紧接着补充，语速飞快：“他们身上带着火油和引火之物，打算趁着夜里起风的时候纵火，守城的兵丁收了好处，根本没仔细查验。”

    沈骐后背猛地泛起一股凉意，快步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隙。

    干冷的北风瞬间灌进来，刮在脸上如同小刀割过。

    外面天色灰蒙蒙的，屋檐下的枯草被风吹得簌簌发抖，这样的天气和风势，一旦那几十桶火油被点燃，大半座城池都会化作焦土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仿佛能听见木材在烈火中爆裂的声响，看见黑烟裹着火星蹿上房梁。

    手指紧紧扣住窗棂，木头的毛刺扎进掌心，再看向陆半仙时，沈骐的眼神已然彻底改变。

    这份窥探天机、推算吉凶的本事，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人。

    “世伯，今晚晚辈一定要设宴，好好答谢您的相助之恩。”

    夜色渐深，沈府厅堂摆好酒席，一道道佳肴陆续上桌，直到深夜，这场宴请才结束。

    安顿好陆半仙歇息，一直跟在身旁的老跛脚仆役走近，脸上满是苦笑：“侯爷，您真要让他当知府？这事传出去，恐怕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啊。”

    沈骐笑了笑，指尖轻轻摩挲温热的茶杯边沿：“我做事，但求问心无愧。

    不过明天可以先让他试任一天，前任知府留下的陈年旧案，卷宗堆得比山还高，正好全都交给他处理。”

    老仆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，忍不住拍手低声赞叹：“侯爷这步棋，实在是高！”这分明是以退为进，若是陆半仙知难而退，便是最好的结果。

    “可……万一他真的把所有案子都理清了呢？”老仆想起白天的事，心里又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“那便证明他确实有这个能耐。”沈骐望向窗外沉沉夜色，语气平稳，“我朝开国的军师，追随太祖皇帝之前，不也是靠测字卜卦谋生吗？”

    老仆愣了半晌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，躬身道：“侯爷的胸襟，老奴实在佩服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天刚蒙蒙亮，安平府衙门前就贴出告示，陆半仙的名字写在上面，后面跟着“暂代知府”四个大字。

    那位算命先生接过官印时，朝沈骐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，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，转身径直走进府衙。

    为了避开陆半仙可能上门求助，沈骐当即带着老仆出城，直奔城外军营。

    他此番前去，是为刚升任都指挥使的黎平压阵。

    在沈骐看来，黎平从守备骤然提拔，底下的兵将难免不服，他去露个面，处置几个挑事的人，正好帮黎平树立威信。

    可踏入营门的那一刻，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