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里佝偻的老兵嗤笑一声，带着痰音，短促刺耳。

    这根本不是商量，赤练炎嗅到风中血与铁的味道。

    他嘴角扯动，看似发笑，眼底却结着寒冰：“好，话我会带到。

    至于大汗是否愿意息事宁人，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若是不肯，”沈骐抬眼，目光缓缓扫过帐内紧绷的脸庞，“最先覆灭的，绝不会是别处。”

    话语如同冰锥，钉入死寂之中。

    赤丹部虽不是瓦尔瀚部，可实力相差无几。

    帐外呼啸的风声里，仿佛已经传来马蹄踏碎骨头的闷响。

    谈判在僵冷中破裂，赤末被赤练炎的目光死死钉在原地，只能瞪着沈骐离去的背影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回到明军营地，篝火烧得正旺。

    高勇和侯仁快步迎上，皮甲摩擦出细碎声响：“侯爷，他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由他们选择。”沈骐解开披风递给亲兵，“想要体面，就给他们体面。

    想要开战，就再清剿一处部族。”

    老瘸子坐在火边，拔出佩刀削着肉干，咧嘴笑道：“今晚能睡个安稳觉，该睁眼到天亮的，是山那边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没错，赤丹部族的议事大帐，油灯亮了整整一夜。

    最初的怒骂如同沸水，渐渐熬干，只剩下沉底冷硬的焦苦。

    长老们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中更深，彼此交换的眼神里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坍塌。

    “写信吧。”最后，赤练炎声音沙哑，“把话原样传递上去。

    马厩里的鞍具不要卸下，箭囊全部填满。

    女人和孩子，天亮前送到北边的山谷。”

    赤丹部族首领整夜未眠，帐外狂风停歇，东方泛起鱼肚白时，派出的信使带着回信返回。

    建州大汗的营帐中，灯火亮至天明，争吵声与器物碎裂声断断续续。

    日头完全升起时，将领与老人们低着头走出营帐——他们的大汗终究点头同意了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北境时，狂风恰好停歇，阳光洒落，照得满地碎雪泛着金光。

    “人来了。”高勇脚步踩在冻土上，语气急切，指着远处，“赤丹部族的年轻继承人亲自赶来。”

    马背上的沈骐转过头，这个结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。

    “武侯。”来者勒住马匹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散开，“我们大汗愿意亲自前来请罪。”

    老者与沈骐交换眼神，这并不意外。

    那位建州领袖向来懂得屈伸之道，正因为如此，才更需要小心提防。

    约定的地点依旧在赤丹部族地界，努尔汗确实来了，带着请罪书，也带着黑压压的十万大军，如同移动的森林压在地平线上。

    与其说是请罪，不如说是低头的同时，亮出獠牙。

    两军对垒的空地上，沈骐策马而立，寒风拂过耳畔，传来远处兵甲摩擦的细响。

    努尔汗的目光落在他脸上，停顿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，如同冰层下游过的影子。

    沈骐迎着他的注视，缓缓开口：“你没有管束好部下，让他们闯入关内劫掠，这件事，你认不认？”

    努尔汗低头认罪，肩背肌肉绷得发硬，他早已预料到这般屈辱。

    沈骐翻身下马，靴底踩在草甸上发出轻响，站在努尔汗面前：“知罪就好。

    赤丹部的人已经说明情由，是瓦尔瀚部一意孤行。

    你既然严令约束过各部，便是他自取灭亡。

    陛下心怀仁爱，既然已经剿灭瓦尔瀚部，此事就此作罢。”

    努尔汗再次俯身，额角几乎触到地面。

    沈骐转身接过随从递来的请罪文书，指尖翻过纸页，唇角几不可查地放松一分。

    宴席随即摆开，酒肉香气弥漫在营帐之间。

    帐内笑声起伏，帐外寒风穿过草尖，带着远山的凉意。

    等到三千玄甲铁骑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线，另外两位首领才憋出怒声：“大汗，方才为何阻拦？那是多好的时机！”

    努尔汗望着尘土消散的方向，喉结滚动：“动手？我们都会死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归途的马背上，高勇勒紧缰绳靠近：“大人，方才为何不顺势除掉努尔汗？那人城府极深，又有号召力，若是当时取他性命，北境必定大乱，朝廷便可坐观其变。”

    侯仁也点头附和：“就算他们有十万兵马环伺，我们也不是办不到。”

    沈骐轻笑，目光掠过前方起伏的丘陵：“老高，老侯，白日与黑夜、晴天与雨天，你们觉得哪个更好？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：“自然是白日、晴天更好。”

    “那若是天空永远烈日高悬，从无阴雨，天地间会变成什么模样？”

    两人一时语塞。

    “便不会有如今纷繁的生灵与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