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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……”她伸出手,指尖在触碰到玉面之前又缩了回去,生怕碰碎这珍贵的物件,“这是我祖母的梳子,上面刻的是她的名字。”
沈骐眉梢微挑,没想到随手带回的物件,竟藏着这样的过往。
高丽公主缓缓讲述,语速缓慢,如同从深井中打捞记忆。
十多年前,这把梳子在高丽宫中遗失,为此还引发了纷争,死伤无数。
这是祖父赠予祖母的定情信物,祖母从未离身,梳子丢失后不久,祖母便离世了,有人说,祖母的心也跟着梳子一起丢了。
谁能想到,这把梳子会在女真人的部落中辗转多年,如今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。
她终于将玉梳紧紧握在掌心,玉梳带着人体的温度,触感光滑踏实。
此前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,瞬间消散,眼中泛起微弱却真切的光芒。
“小时候,祖母常常拿着这把梳子为我梳头。”她低声诉说,视线望向远方,仿佛回到了儿时的午后,阳光透过窗格,落在祖孙二人身上。
沈骐静静聆听,没有打断,有些故事,本就温润自成一格。
“现在心里好受些了吗?”沈骐的声音更加轻柔。
她指尖抚过梳齿,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肩头,紧紧攥着玉梳:“祖母在的时候,我夜里从来不怕黑。”
沈骐伸手环住她:“现在有我在。”
笑声带着轻柔的气音,她被轻轻抱起,倒在锦褥之上,烛火微微晃动。
晨光透过纱帐照进来时,她眼中的黯淡已经完全褪去。
对着铜镜梳理长发,她忽然开口:“别埋怨英姐姐,没有做过母亲的人,不懂血脉相连的牵绊。”
“你能释怀就好。”沈骐系着衣带,转头说道。
铜镜中映出她上扬的嘴角,她压低声音:“其实,想要院子里有孩童的啼哭,不一定非要自己生育。”
沈骐系带的手一顿,以为她想讨要张英的孩子,若是开口,必定会引发风波。
“你想错了。”她转过身,眼中闪着光亮,“把我房里的侍女收了吧,若是她有了身孕,咱们院子里也就有生气了。”
沈骐微微一怔,随即眉梢舒展。
当天下午,常年穿着杏色衣衫的侍女便搬进了东厢房,窗纸上的身影渐渐融为一体,用不了多久,这座院落也会迎来新的啼哭。
六个孩子的满月酒,一连摆了三天,京城中有品阶的官员几乎全部到场。
数月前,府上门楣还是“武侯府”,短短半年,就换成了“武国公府”,有人私下议论,用不了几年,恐怕就要换成“武王府”了。
流水席从正厅一直摆到街口,戏班子唱得嗓子沙哑,夜空被烟火点亮,撒出的喜钱混着碎银和金豆,在青石板上弹跳,整座京城的百姓,都见识到了武国公的阔绰手笔。
宴席散去的第二天,沈骐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,一件烦心事就找上门来。
兵部的官员踏入府门时,沈骐正在擦拭一柄长刀,听清对方的来意后,他的动作骤然停下。
“提亲?”刀刃映出他的侧脸,“向谁提亲?”
“向贵府的千金小姐。”官员陪着笑脸,“淮阴侯府的三公子,今年六岁,向来有贤良的名声,侯爷希望能与国公府结为秦晋之好。”
沈骐缓缓放下长刀,他的女儿才刚满月,裹在锦缎里,只会咿呀挥手,竟然有人把主意打到了一个婴孩身上。
“淮阴侯……”沈骐重复着这个名字,忽然笑出声,笑声未落,就一把揪住官员的衣襟,“他也配?”
官员被拎得双脚离地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吓得面色惨白。
“你又算什么东西,也敢踏进我府中说这种话?”沈骐盯着他惊恐的脸,“我女儿是山巅的雄鹰,他的儿子,连草窝里的野狗都比不上。”
这名侍郎从未见过如此慑人的怒意,厅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成冰刃,刺得他骨髓发冷,几乎要晕厥过去,只能艰难地讨饶:“国公息怒,下官只是代为传话而已。”
他心里早已把淮阴侯骂了千百遍,没想到一句提亲,竟然惹来了这般杀身之祸。
“扔出去。”沈骐松开手。
候在阴影里的苏寿立刻上前,像拎着一袋糠秕一样,把官员拽出厅堂,棍棒击打皮肉的闷响和哀嚎声,渐渐远去。
消息传到淮阴侯周玉耳中时,他正在把玩一枚玉佩,看到肿成猪头的侍郎,掌心的玉佩瞬间裂开一道细纹。
“他真的这么说?”周玉的声音平淡无波,“连野狗都不如?”
侍郎趴在地上呜咽哭泣,周玉闭上双眼,仿佛已经听到京城茶肆的嘲笑,看到同僚们异样的眼神。
从此以后,他的儿子走到哪里,都会被人暗地里称作“野狗崽”。
可他又能如何?沈骐是从北疆厮杀出来的猛将,他只是承袭爵位的侯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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