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主张，自然招来了各地藩王的辱骂、恐吓和围攻，可如今他执掌内阁，手握重权，终于举起变法大旗，誓要剜去这块顽疾。

    第一道新法颁布，举国震动，民间百姓拍手叫好，宗室宗亲却惶惶不可终日，怨怒之气四处蔓延，这一切，都在朝廷的预料之中。

    北镇抚司衙署内，指挥同知刘长卿将一份公文呈给沈骐：“大人，这是于首辅新颁布的变法条陈。”

    沈骐接过公文，逐行看过针对宗室的条款，轻笑一声：“这位首辅下手真是狠厉，我本以为会削减三成到五成俸禄，没想到直接砍掉了三分之二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刘长卿叹了口气，“用不了几天，各地藩王必定会联名进京请愿，到时候，咱们的担子就重了。

    这些宗室都有爵位特权，就算是咱们锦衣卫，应对起来也要谨慎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好怕的？”沈骐冷冷一笑，“周王、秦王那几个，还在太庙思过，若是有人也想进去，我不介意送他一程。”

    城门外扬起尘土时，沈骐正站在箭楼的阴影里，指尖划过青砖缝隙，触到一层带着铁锈味的青苔。

    北风卷着马粪和干草的气息，还有越来越近的喧嚷声，他早就料到，于璞的新法颁布后，这些靠着特权生活的宗室，绝不会坐以待毙。

    于璞的新法字字锋利，直击宗室的命脉，这些养尊处优的宗亲，必定会进京哭闹，挤满京城的官道。

    而年幼的皇帝和心软的太后，最见不得宗亲的眼泪，变法很可能会就此夭折。

    “拦下他们。”沈骐对身旁的人下令，声音不高，却让空气凝滞，“郡王以下的宗室，一律不许进入瓮城。”

    左侧东厂的档头微微颔首，右侧拎着酒囊的无情却呛了一口酒，摇头说道：“那些都是皇室宗亲，你堵住城门，堵得住他们的人，堵得住后世史书对你的评价吗？”

    “就算史书说我跋扈专权，也无所谓。”沈骐的目光望向远处地平线上的黑点，“若是让他们进城，围堵六部衙门、皇宫门前，这场变法从一开始就会成为废纸，大明想要重振国威，就永远不可能实现。”

    无情拔开酒囊塞子，猛灌一口，辛辣的酒味弥漫开来：“守门的士兵战力不足，拦不住这些蛮横的宗亲，需要加派人手，更换防卫。”

    “锦衣卫抽调一队，东厂出一批人，和五城兵马司混编，把每个城门都守住。”沈骐立刻安排，“规矩只有一个，没有特许，任何宗室都不得入城。”

    “以什么名义阻拦？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。”无情盯着他问道。

    沈骐转身走下箭楼石阶，靴底敲击砖石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：“由头自然会有，我这就去求取圣旨，有了天子的旨意，行事才名正言顺。”

    沈骐的身影渐渐远去，城楼上的风愈发凛冽，远处宗亲的哭喊、叫骂、马蹄声，一丝丝传来。

    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，被无形的堤坝挡在城外，这座堤坝，是沈骐，是即将到来的圣旨，是于璞锋利的新法，也是一场退无可退的棋局。

    无情将酒囊里最后一点酒喝尽，咂了咂嘴，酒味苦涩难咽。

    他望向越来越近的混乱人群，心中清楚，一场巨大的风暴，已经来临。

    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，那个朝着宫门走去的身影，早已将自己化作风暴核心，任凭狂风席卷，也始终挺直腰杆，不曾有半分弯曲。

    京城门外，喧闹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城墙上的砖石。

    身着各色蟒袍的宗室子弟在秋日干燥的空气里挤作一团，如同被惊扰的蜂群，躁动不安。

    忽然，鞭子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响戛然而止，鞭梢被一只戴着鹿皮手套的手牢牢攥住，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攥住鞭子的人身穿暗青色官服，袍角绣着三爪蟒蛇，面上神色平淡，只是抬眼看向挥鞭之人，语气平稳却盖过周遭嘈杂：“镇国将军，在京城地界，就得守京城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挥鞭的宗室子弟脸色涨得通红，如同熟透的猪肝。

    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越发躁动，细碎的议论声汇集成低沉的嗡鸣。

    聚集在此的宗室足有上万人，再加上随行的仆从与车马，把官道堵得水泄不通。

    自太祖开国至今，从未有过如此多的皇族贵胄一同涌到京城，他们笃定，人多就占着道理。

    可城门守军手持长戟横列在前，甲胄反射着冷硬的光芒，城墙上的告示写得明明白白：只有郡王及以上爵位，才能进入京城。

    “真是狗眼看人低！”前排一名宗室啐了一口，手按在腰间玉带，气势汹汹，“若是在我的封地，早就把你处置了！”

    “处置我？”锦衣卫官员直接打断他的话，松开鞭梢，往前踏了一步。

    周遭瞬间安静几分，不少人认出了这身装束，也认出了腰间那柄绣春刀，刀鞘纹路在斜阳下泛着暗沉光泽。

    过去一年，锦衣卫的名头再次变得分量十足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