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：“老弟尽管说，无论什么办法，我都答应。”

    “这话别说得太满。”沈骐摇摇头，笑意里多了几分深意，“你也清楚，朝廷即便改革旧制，一两年内也填不上亏空。

    我这一千万两借出去，恐怕五年十年都收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咳咳，利息好商量。”于璞此刻顾不上其他，只想先拿到银子。

    至于归还时间和利息，全看新政推行后国库的收入。

    “老哥，”沈骐的笑容淡了下去，“别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孩童哄骗，我的银子，也不是大风刮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依老弟的意思？”于璞的声调不由得绷紧。

    “这样吧，”沈骐重新看向他，语气放缓，“我们合伙，开一间银号。”

    于璞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：“钱庄？”他重复道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
    “用朝廷的名义开办。”沈骐语气平稳，像是早已盘算妥当，“我出全部本金，占七成五股份；朝廷占两成，余下半成，分给你们几位。”

    茶汤的热气袅袅升起，在初冬的冷空气中划出白色痕迹。

    这个主意并非一时兴起，是和邬思道反复推敲后的结果。

    如今的大明，市集热闹，货船往来，银钱流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频繁。

    可朝堂之上，重农抑商依旧是铁律，如同无形的枷锁。

    沈骐清楚，银钱活络对国家命脉的重要性。

    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金银，与其沉寂在暗处，不如让它们流动起来，成为推动商贸运转的血脉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，已经酝酿了很久。

    分给朝廷两成股份，是因为必须借助朝廷的招牌，只有以国家的名义，才能让百姓安心存银，让商贾敢于借贷。

    但管理权，绝不能交出去。

    至于那半成股份，是留给宫里两位重要人物的，有了好处，事情才能办得顺当。

    让人浅尝一口滋味。

    于璞半天没有说话，抬眼望向对面的沈骐，试图从他神色间找出一丝破绽。

    开办覆盖全国的钱庄，所需银两足以填平半条运河，可一旦做成，每年的收益难以估量，还能让天下商贸愈发兴盛。

    唯一的阻碍，便是撞在了千百年来“重农抑商”的旧规铁壁上。

    “此事……”于璞终于开口，嗓音有些干涩，“必须和其他阁臣一同商议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自然。”沈骐淡淡一笑，笑意浅淡如窗纸透进的微光，“明日朝堂之上再做定夺便可。

    不管此事成与不成，先前答应借给朝廷的银两，依旧按原数拨付。”

    这话让于璞紧绷的肩头微微放松下来。

    次日早朝，首辅将设立钱庄的提议呈给皇上。

    大殿内立刻响起低低的议论声，如同蜂巢被猛然惊扰。

    守旧老臣率先站出来驳斥，称此举背弃祖宗法度，经商之风盛行，必定会导致农田荒芜、劳力流失，还会养出富可敌国的巨商大贾，对江山安稳毫无益处。

    争论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，撞在朱红殿柱间，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夜色浓得像浸透了墨汁，曹国舅的轿子停在沈府侧门时，连灯笼的光芒都显得怯生生的。

    门房早已接到吩咐，无声地引着他穿过回廊。

    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，沈骐坐在光晕边缘，身影被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“太后她……也是这个想法？”沈骐放下茶盏，瓷底碰在木案上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

    曹国舅搓了搓手，眉梢露出几分窘迫，又被惯常的笑容掩去大半：“自然是要出真金白银的，五百万两，您看……”他伸出五根手指，在昏黄灯光里晃了晃。

    窗外有风拂过竹丛，发出沙沙声响。

    沈骐望着摇曳的灯芯，没有立刻答话。

    朝堂上连日的争吵声仿佛还黏在空气中，老臣们嘶哑喊着“与民争利”，年轻官员亢奋高呼“大势所趋”，最后都化作御书房里更漏单调的滴答声。

    皇上的手指在奏章上敲了又敲，曹太后垂着眼帘，只问了一句：“国库还能撑过几个寒冬？”

    钱，这个字像一块冰冷的铁块，压在每个人的喉咙口。

    “三成。”沈骐终于开口，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，“朝廷拿三成利润，宫里分五成，阁老们分三成，六部重臣合计分两分。

    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
    曹国舅脸上的肌肉稍稍一松，随即又绷紧：“那……我的那一份呢？”

    “从我的份额里划给你。”沈骐答得干脆，“但有一条规矩，账目每月交由内阁核查，每年纳入内库。

    这钱庄姓‘大明’，不姓沈，也不姓曹。”

    曹国舅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想起进宫时太后说的话。

    那位坐在珠帘后的女子，手指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，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