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骐要的从不是银子，你看他的眼睛就明白，他要的东西我们给不起，只能借他的路往前走。”

    “沈大人高义。”曹国舅站起身，郑重地躬身一揖，袍袖带起风，灯芯猛地歪了一下。

    沈骐端坐不动，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廊外，才慢慢靠向椅背。

    掌心有些潮湿，是方才一直紧攥的缘故。

    五百万两白银，足以堆满这间书房，可他想要的从不是这些。

    他想起南方水患后饿殍遍地的官道，想起边关将士磨得露出棉絮的冬衣。

    一枚枚铜钱摞起来，能筑成堤坝，能做成棉袄，能撑起百姓不再轻易折断的脊梁，这才是他执意做此事的缘由。

    几天前的朝议，场面几乎失控。

    白发苍苍的老翰林，颤巍巍指着户部侍郎的鼻子，怒斥商贾是蛀空大树的虫蚁；另一边，年轻气盛的御史把祖宗成法抛在一旁，直言不变法就只能走向衰亡。

    龙椅上的皇上始终沉默，只有曹太后偶尔轻咳一声，让大殿安静片刻。

    最后打破僵局的，是兵部送来的急报——北疆冬日粮饷，又一次延误了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所有争吵都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沈骐的奏章，就在那个午后递了上去。

    没有华丽辞藻，只有一笔笔算得清晰的账目，钱庄如何运转、利息如何收取、白银如何流通，像一副冷静的骨架，摆在所有人面前。

    如今，这副骨架就要长出血肉了。

    他推开窗户，深秋的寒气涌进来，冲淡了屋内的沉闷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，闷闷的，一声接着一声。

    皇城方向灯火依旧稠密，像一只巨兽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
    明天，契约就会用朱砂书写完毕，盖上沉重的玉玺。

    第一批官银会从库房运出，带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，放进崭新的钱柜。

    市井间会流传各种猜测，茶楼酒肆里有人唾骂、有人叫好，更多人攥着手里仅有的几枚铜钱，惶惶不安地张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