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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骐闭上眼,仿佛已经听见银锭碰撞的脆响,从皇城深处由远及近传来。
那声音冰冷坚硬,却将敲开一个他也无法预知结局的未来。
曹国舅伸出五根手指,指尖在檀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:“我出五百万两。”
沈骐端起茶盏,杯沿触到唇边,没有立刻饮下。
他透过氤氲热气,看着对面堆满笑意的脸。
这个数目、这般姿态,绝不是临时起意。
帘幕之后的深宫太后,想必早已把这步棋推演了无数遍。
朝廷名义上占着三成份额,可谁都清楚,执掌最大权柄的是沈骐。
龙椅上的皇家母子,夜里定然难以安枕,白花花的银子源源不断流入,最终却汇向别处,对坐拥天下的人而言,终究是一根心头刺。
如今他们愿意再拿出一笔巨款,所求的不过是心安,是在天平另一端加上足够分量的砝码。
“可以。”沈骐放下茶盏,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短促轻响,“这个数目,算你一成股份。”
他答应得如此爽快,反倒让曹国舅愣了一瞬。
来之前,他袖中的手心早已攥出冷汗,过往那些不算愉快的摩擦,像隔夜茶垢留在杯壁,他设想过被委婉推辞,甚至被冷言相对,唯独没料到这般干脆利落。
一成股份,这个数字让他心头猛地一跳,喜色几乎溢于言表。
“沈大人……”他站起身,拱手长揖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沈骐只是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。
这反应印证了他先前的判断,宫里那位要的,就是一个平衡。
加上这一成,皇家的份额恰好达到五成,不多不少,如同精心丈量过一般。
从此,这座庞大的钱庄里,两股力量便能维持脆弱又彼此接受的均势。
“不知大人打算何时启动钱庄?”曹国舅重新落座,语气热切了不少,“下官在江南数月,也留意到几位可用之人,若大人不嫌弃……”
“人才自然是越多越好。”沈骐接过话头,目光转向窗外庭院里的老槐树,枝叶在午后光线中投下斑驳影子,“至于开张的日子,就定在明天。
头一桩生意,不妨从户部的账目做起。”
钱庄所有琐碎的筹备事务,他早已交给沉默寡言的邬思道打理。
有这样一个人在,诸多细节无需他再费心过问。
晨光刚透进窗棂,邬思道就把章程铺在案上,墨迹还未干透,沈骐昨夜的话语仿佛还留在空气中。
银子是户部的人清早运走的,整整一千万两,装在沉甸甸的木箱里,车轮压过石板路的声音持续了半个时辰。
朝廷借这笔钱,利息定得极低,仅有五厘。
可账房私下拨弄算盘后发现,朝廷握着钱庄一半股份,里外折算,真正付出的利息不过二厘五毫,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。
那些从各地赶来的宗室子弟,原先聚在驿馆里,个个面色不安。
他们害怕领回来的是一叠叠纸钞,或是一张空口无凭的欠条。
直到亲眼看见白花花的官银抬进户部库房,这些人才从心底舒出一口气,肩膀也塌了下来。
可内阁首辅的手段,从不止一步。
他的意思通过属官之口,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:补偿足额发放,但不会一次性交给你们。
所有钱款全数存入大明帝国钱庄,往后十二个月,每月初一到柜上支取,各州府都会设立分号,你们回乡后也能就近取钱。
话语说得周全,内里的意思却像细针。
谁都清楚这些天潢贵胄平日的做派,银子若是一次到手,用不了两个月就会挥霍一空,到时候囊空如洗,定然又会拍着宫门喊冤。
首辅于璞早已料到这一层。
这般安排,一来约束他们挥霍,让这些人慢慢学会精打细算;二来借他们的足迹,把钱庄的名声传遍天南地北。
宗室们站在廊下听着,起初有几声微弱的嘟囔,可终究没人敢挺直腰杆争辩。
最后,一个个默不作声地到柜上预支了首月例银,攥着凉冰冰的碎银,转身踏上归途,背影落在长街上,竟有些萧索。
这场喧闹数日的宗亲风波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平息了。
驿馆空了出来,街市恢复往日节奏,只有内阁值房的几位大臣清楚,变法的第一道坎,总算迈过去了。
镶金的马鞭躺在锦盒里,映着窗格透进的光线。
沈骐没有碰它,只让侍从原样封好,送回宫中。
他知道这东西该在何处,该让珠帘后的太后看见,该让御座上的少年皇上指尖叩着它冰凉的柄。
朝堂上省下的七百万两,分量都压在这件玩物之上。
于璞在殿前行礼时背脊挺得笔直,他清楚这场风波如何平息:先是锦衣卫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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