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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三丰看着自己亲手教导的孙辈,眼底的光微微暗了下去。
这孩子从出生起,路就铺得太过平坦,天赋是上乘的,资源是顶尖的,身边永远是呵护与称赞,世间同龄人几乎无人能及。
可直到此刻,老人才真切看清,有些性子是血脉带来的,不是后天栽培就能轻易扭转的。
清脆的巴掌声炸开在空气中,宋远桥的手掌重重落在儿子脸颊上,留下清晰的指印。
二十年来,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孩子,掌心火辣辣地疼,力道仿佛反弹回来,攥紧了他的心脏。
可他清楚,再放任下去,这棵好苗子就彻底长歪了,辜负所有人的期待,将来也无缘执掌武当。
“逆子!”宋远桥一脚踹在儿子膝弯,力道极重,“还不跪下,向武国公和师祖赔罪!”
他自己也屈膝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:“师父,武国公,是我教子无方,请诸位降罪责罚。”
张三丰的目光掠过首徒,最终化作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叹息:“远桥,你先带他下去吧。”
“弟子遵命。”宋远桥脸色惨白,跟随师父数十年,他太清楚这平静语气下的失望与痛心,几乎已经看见,通往武当掌门的大门,在儿子身后缓缓关闭。
“翠山,”张三丰转向另一侧,“接下来一段日子,门中琐事,暂且由你打理,让你大师兄静心静养。”
张翠山嘴唇动了动,终究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,此刻不是开口的时机,武当的颜面,经不起更多外人的审视。
他垂首应道:“是,师父。”
处理完武当的家事,张三丰才转向一直静立的沈骐,脸上泛起歉意:“沈小友,家门琐事,让你见笑了。”
沈骐微微颔首:“家家都有难念的经,张真人不必放在心上。”语气平和淡然,那位宋姓少年,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,不值得多看一眼。
山道上风势渐急,吹得人衣袂翻卷。
沈骐立在崖边,目光掠过远处练剑的弟子,如同掠过普通草叶,脸上没有任何神情,平静得让身旁的张三丰心头发闷。
自己亲手选定的武当传人,在对方眼中竟连一丝波澜都激不起,这不是宽容,是彻骨的漠视。
“若沈小友暂无要事,不妨在山上多留几日。”老人移开视线,声音平淡无波。
“好。”沈骐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能遇见这般境界的高人,本就是难得机缘。
接下来三天,两人几乎走遍武当群山,有时在崖边对坐弈棋,黑白棋子落在石盘上清脆作响;有时沉默无言,各自望着云海翻涌;偶尔也交手切磋,不像是比拼胜负,倒像是用掌风剑气畅谈交流。
相处时日虽短,却已成了忘年之交。
张三丰越是相处,越觉得这年轻人深不可测,原先心中的那点计较,相比之下微弱如萤火。
他暗自轻叹,有些决定,是时候做了。
沈骐同样收获颇丰,老人毫无藏私,从气血运转到心境感悟,都细细讲解,如同对待自家晚辈。
他明白这份善意背后的心意,无非是盼着将来自己不在了,武当能多一份庇护。
山脚处,几名灰衣尼姑围在一起,仪琳攥着小师妹的手,攥得很紧:“你……真的想清楚了吗?”
仪琳抬起头,向来温顺的眉目间,透出一股陌生的执拗:“师姐,师父曾说过,红尘俗世也是修行道场。”
风卷起沙尘,迷得人睁不开眼,仪玉松开手,轻轻抱了抱她:“记住,若是累了、受伤了,恒山永远有你的住处。”
其余几名女尼别过脸,没有再多说。
仪琳轻声道谢,与师姐们一一相拥告别,直到那些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,才抬手拭去眼角泪水,转身朝武当山走去。
同一时刻,太极殿内,沈骐听闻仪琳离开的消息,语气带着愕然:“仪琳走了?”
即便早有预料,亲耳听见时,胸口依旧像被什么扯了一下。
那张总是带着浅笑的脸庞,那些轻柔似水的话语,此刻都成了扎在心口的细刺。
他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空落落的,像是弄丢了极重要的物件。
“公子若是想追,现在或许还来得及。”老瘸子轻咳一声,眼底掠过一丝调侃。
沈骐沉默片刻,轻轻摇头:“既然是她选的路,我唯有祝她一切顺遂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清凌凌的嗓音从殿门外飘来:“骐哥哥,你回来了?”
沈骐猛地转身,那道纤细的身影如同风中翩飞的蝴蝶,轻盈地扑进殿来。
他先是一怔,随即眼底绽出光亮,抬脚朝老瘸子虚踢一记,手臂已然张开,将来人紧紧揽进怀里。
怀中的身子微微一僵,耳根迅速染上绯红:“骐哥哥,你……”
“我还以为你真的走了。”沈骐松开些许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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