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步。”
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，见他神色不似虚言，只得带着满心疑虑陆续离去。

    等到厅堂内只剩他一人，王奕才转向一旁的管事：“人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在偏厅等候。”

    王奕整理了一下衣袖，迈步向外走去。

    穿过曲折回廊时，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拂过脸颊，他想起白日里听到的那句从京城传来、语意模糊却让他心跳加速的话——“从内部打开一个缺口”。

    偏厅的门虚掩着，透出温暖的灯光。

    他推门而入，看见一个身着普通布袍、气质却与衣着格格不入的男子，正背着手欣赏墙上一幅泛黄的海图。

    听到动静，男子转过身，脸上带着了然于胸的浅淡笑意。

    “王族长。”男子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手里积压的那些海外订单，朝廷……接下了。”

    王氏宗族里，从来没有人质疑过族长的决断。

    可自从那次他选择站在朝廷新法这边，整个家族就像踩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。

    原本往来密切的生意伙伴，一夜之间全都断了联系。

    厅堂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息，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：“族长，您还要继续坚持下去吗？”

    王奕坐在主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沉默片刻，声音沉缓却清晰：“走到这一步，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现在向那些士族低头，朝廷会怎么看我们？那些豪强又会怎么想？到头来，只怕两边都落不到好下场。”他忽然抬眼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既然他们先断了我们的生路，我们何必再留余地？”

    “传话下去，从今日起，铺子里所有海外运来的珍奇货物，一件都不卖给江南的士族豪门。”

    几位长老脸色瞬间大变，谁都清楚，那些琉璃、香料、珊瑚，大半都靠这些大主顾购买，这不等同于亲手掐断自家的生计吗？

    可王奕的话还没说完：“不止不卖，他们庄子出产的茶叶、丝绸、棉布，我们也一概不收。”

    “族长，这……这是要把所有生路都堵死啊！”“没了生意，族里老小该如何活下去？”

    王奕脸上没有丝毫波澜，只是摆了摆手：“若是还信我，现在就去把告示贴出去。”众人面面相觑，终究还是陆续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告示刚贴在临安街头的木栏上，几个士族家的管事便凑上前查看，随即笑出了声：“王家这是昏了头了？明明是他们求着我们做生意，如今反倒摆起架子来了。”“不过是撑脸面罢了，穷途末路的人，总得给自己找点存在感。”

    他们摇着头走开，仿佛在看一场迟早落幕的闹剧。

    议事厅里弥漫着茶水的涩味，王奕的手指在桌沿轻敲，声音很轻，却让交头接耳的声响彻底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离开的掌柜，不必去追。

    门一直开着，想走的人，现在还可以走。”

    有人忍不住站起身，衣袖带倒了茶盏，瓷片碎裂的声响格外刺耳：“族长！我们连南边的铺子都快守不住了，这时候不该低头商谈吗？”

    王奕没有看地上的狼藉，只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：“商谈？拿什么商谈？江南的码头，如今还肯让我们停靠船只吗？”

    先前说话的人一时语塞，慢慢坐回椅中。

    “南边的生意，从今日起，不必再费心经营。”王奕转过身，背对着一室惶然，“我们转向北方发展。”

    北方？这个字眼让许多人怔住，彼此交换着困惑的眼神，北方荒凉苦寒，哪有什么利益可图？

    “觉得北方贫瘠，没有油水可捞？”王奕像是看穿了众人的心思，声音平直无波，“朝廷的新政在北方扎下根基，土地分到农户手中，他们愿意勤恳劳作。

    三年，或是五年，田里长出的就不只是粮食了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让话语沉入众人心底：“我们需要棉花、麻料，需要能做成船货的物产。

    北方的海港，冰封的日子一年比一年短。”

    一位头发花白的执事喃喃道：“可我们的人脉、根基，全都在江南……”

    “根基？”王奕打断他，语气里第一次带上别样的情绪，如同冰层下的暗流，“王家如今在江南，还有什么根基？是连夜撤走的伙计，还是突然抬高的租金？”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：“全都没了。

    但北方不一样，朝廷正需要商贾打通商贸脉络，我们此时前往，是雪中送炭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主位，却没有坐下，手撑在厚重的椅背上：“他们以为掐住了我们的咽喉，那我们就换个地方呼吸。”

    长老们沉默着，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转向。

    有人眼底渐渐亮起微光，有人依旧忧心忡忡地搓着手指。

    茶水的湿气渗进砖缝，淡淡的霉味似乎更浓重了。

    王奕不再多做解释，推开议事厅沉重的木门，外面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