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冷笑，带着冰碴：“哦？那我倒要等着瞧瞧，这位舅舅能拿我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周围原本噤声的人群，渐渐起了骚动，有人压低声音劝说：“好汉，快走吧！这李家和沈氏宗门沾亲，你惹不起的！”

    “武国公沈家，在朝堂江湖都是擎天巨柱，你孤身一人，如何抗衡？听句劝，趁衙役没到，赶紧离开！”

    汉子身形高大，方巾束发，衣衫洗得泛白，他环抱双拳朝四周作揖：“多谢历县父老提醒，不过乔某此行，本就是为他而来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砸在青石板路上。

    不远处的沈骐眯起双眼，身旁的老瘸子与石奎交换眼神，这人语气平淡，却透着一股不把官府放在眼里的气魄。

    “这般胆气手段，多少年没见过了。”石奎咂了咂嘴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沈骐立在窗边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忽然觉得有些荒诞——自己竟成了旁人嘴里仗势欺人的靠山，而动手的人，反倒成了百姓称赞的好汉。

    “公子，偶尔换种活法，尝尝别样滋味，倒也不错。”老瘸子咧嘴笑道。

    约莫半个时辰，县衙差役终于赶到，来得声势不小，脚步杂乱，高声叫嚷着捉拿凶徒。

    可细看他们的脸庞，眼底都藏着憋不住的笑意。

    其实消息刚传进衙门，差役们就乐了，李典史那个横行街市的儿子，终于有人收拾了。

    他们故意在衙门拖延时间，磨磨蹭蹭耗了半个时辰才动身，就是想给好汉留足逃走的时间。

    可到了地方，他们愣住了，那好汉根本没走，就站在街心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
    领头的班头快步凑过去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好汉，快走吧，我们装作拦不住你。”

    戴方巾的汉子微微一怔，随即脸上浮起淡笑，抱了抱拳：“官爷好意，乔某心领了，今日之事，我自有主张。”

    班头愣愣看了他半晌，只能重重叹出一口气，退后一步朝手下挥手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凶徒已经擒获！其他人快扶李公子去医馆！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差役们围上去，簇拥着汉子离开。

    围观人群响起压抑的唏嘘，这么好的汉子，偏偏要往虎口里送。

    谁都知道，李公子的父亲是本县掌刑的典史，落到他手里，绝无好下场。

    不知谁在人群后幽幽叹息，声音很快被风吹散：“总是这样，坏人活得长久，好人却难逃劫难。”

    街角茶摊的余温未散，几句闲话已经飘远，有人提起威震天下的武国公，说他仁德盖世，却多年不回故里看看族中亲眷。

    另一人嗤笑，说这般大人物，眼里哪装得下这些小事。

    人群渐渐散去，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老一少两人。

    年长的腰背微驼，轻叹一声看向身旁的青年：“少爷，眼下咱们该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青年没有立刻回应，目光望向县衙方向，那里正透着不寻常的喧闹。

    半晌他才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今晚不去沈家宅院，先找家客栈歇脚，明日咱们去县衙大堂，看看县太爷断案。”

    他想起白天撞见的那个外乡男子，一身风尘仆仆，眉宇间却藏着决绝的狠劲，摆明了是冲着李家那个顽劣子弟来的。

    这两人之间，必定结下了死仇，说不定那外乡人就是要借着公堂，把旧账彻底清算。

    日头往西斜落，消息如同炸开的惊雷，传遍了整个历县。

    县典史李贵见到儿子那副惨状时，整个人晃了几晃，险些瘫倒在地。

    孩子软瘫在床榻上，四肢弯折变形，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。

    孩子娘当场昏死过去，李贵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掏空，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心口直冲头顶。

    他这个儿子，从小娇生惯养，捧在手心里长大，别说是挨打，就连一句重话都很少听。

    如今竟被折磨成这副模样，他恨得牙痒痒，立刻咬牙提审伤人的凶手。

    那外乡汉子倒是爽快，问什么答什么，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。

    这反倒让李贵满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，刑具摆在眼前，却没了动用的由头。

    他当即判了斩立决，定在秋后行刑。

    按照规矩，这判决还需县令复核，再呈报刑部最终批准。

    可在李贵看来，人证物证俱全，凶手也已经画押认罪，这案子已是板上钉钉，绝无翻案的可能。

    他哪里肯让凶手痛快赴死，定要把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慢慢折磨，熬干筋骨，尝遍苦楚，才能消解心头之恨。

    外乡汉子听完判决，脸上没有半分波澜，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死牢，而是普通的客舍。

    深夜降临，大牢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沉闷声响。

    几个浑身汗臭、满脸戾气的壮汉，摸进了关押外乡人的囚室。

    狱卒早前得了李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