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贵的手指死死攥紧公文，纸页在掌心皱成一团。

    他盯着地面，仿佛青砖纹路里藏着答案。

    怎么会这样？刑部的文书刚到，吏部的罢免令就接踵而至，快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县令站在案后，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：“你自己看清楚。”声音不高，却压得堂上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两个妹夫，一个在沈家，一个将来执掌吏部，往日是护身符，此刻却远隔千山万水。

    李贵喉咙发干，想说什么，却只挤出破碎的音节。

    儿子撞死小乞丐的案子，明明已经打点妥当，案卷封存，怎么突然就翻了天？

    “摘了他的官服。”县令的声音，斩断了最后一丝侥幸。

    衙役围上来时，李贵本能地后退，手指死死揪住胸前的补子，细密的绣线冰凉涩手。

    他嘶哑地喊：“我妹夫是沈家的人！你们敢——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，胳膊就被反拧到背后。

    官帽先被摘下，发髻散乱，垂在额前。

    接着官袍被剥下，凉风扑在脸上，他拼命挣扎，可那些手如同铁箍，勒得他肋骨生疼。

    褪到中衣时，他忽然不动了，眼睛直直盯着公堂上方“明镜高悬”的匾额，漆色陈旧，边角积着薄灰。

    堂外的人群爆发出叫好声，有人拍手，有人跺脚，憋了许久的怨气终于发泄出来。

    角落里的乔峰抬手按了按头上的方巾，嘴角微微牵动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    李贵被按倒跪地，膝盖磕在青砖上，发出闷响。

    他喃喃自语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：“不是真的……这才刚起步啊……”

    县令坐回案后，合上文书：“带下去，明日重审。”

    李贵被拖起来，双腿已经麻木，踉跄着回头望了一眼公堂。

    烛火刚刚点亮，昏黄的光晕摇曳，把“明镜高悬”的匾额照得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这四个字无比陌生，仿佛从未见过。

    衙役推了他一把，他迈过门槛，外面天色已暗，几颗寒星亮起。

    冷风刮过街巷，卷起纸屑，旋入巷子深处。

    此时，有人将一枚丹药递到县令面前：“服下此药，李家纨绔便能恢复如常，丐帮要一个活生生的他，站在公堂之上接受国法审判。”

    县令微微颔首，此案结局已定。

    凭李家子弟在历县的恶名，自有无数苦主前来陈情，翻身已是绝无可能。

    那位丐帮侠客无罪释放，当堂离去。

    他转身看向旁观的沈骐，嘴角扬起豪爽的笑意，抱拳道：“方才多谢小兄弟出言相助，在下丐帮乔峰，走，请你喝一碗酒。”

    沈骐与老瘸子对视一眼，虽早有猜测，亲耳听到名号，仍是心头一震，竟在此地遇上了丐帮帮主。

    “原是乔帮主。”沈骐朗声回礼，“在下沈骐，在锦衣卫当差。”

    乔峰当场怔住，他看出这少年气度不凡，却没料到，对方竟是此案背后李家的靠山——权倾朝野的武国公。

    丐帮帮主万万没想到，这趟历县之行，会撞见名动天下的锦衣卫指挥使、大明武国公。

    “不想竟是武国公当面。”乔峰叹道，眼底满是惊异。

    更让他意外的是，这位国公从头至尾旁观案情，还在公堂上明里暗里护住丐帮弟子。

    沈骐同样心绪翻涌，乔峰身为天下第一大帮的首领，麾下万千弟子，竟会为一个小乞丐的冤屈，亲自来到这偏僻县城。

    这般性情，难怪江湖中人提起乔帮主，都是叹服敬重。

    乔峰摆手示意不必客气，沈骐补了一句：“黄姑娘常常提起你。”

    这个名字像一条无形的线，拉近了两人的距离。

    乔峰会来这小城，本也是因为黄蓉。

    若不是案子扯上武国公，按江湖规矩，他早已让人处置了李家子弟。

    两人说话时，李典史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，脸上沾着灰尘，眼神如同淬毒，死死盯住他们：“我妹夫是武国公、锦衣卫指挥使！你们等着，我这就上京告状！”

    沈骐笑了，乔峰也扯了扯嘴角。

    “不必跑那么远。”沈骐语气平淡，“他就算在这里，也会先除了历县这个祸害，亲眷犯法，一样要依法处置。”

    李典史喉头一哽，险些呕出血，不敢再回嘴，转身往家跑，要带妻子去沈家求情。

    如今能救儿子的，只有武国公了。

    那踉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后，沈骐朝乔峰抬手，两人一同走进酒楼。

    酒坛泥封拍开，酒香浓烈冲鼻。

    两人话不多，却句句实在，夜深时，桌上空坛已经堆了好几个。

    另一边，李典史踹开家门，把文书塞到妻子怀里。

    女人只看了两行，双腿一软，扑到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