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堡内深处传来,先是零散几声,很快汇成密集的浪潮。
沈语跑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他的父亲,再往后是族里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所有人都朝着大门方向赶来,衣袍奔跑间扬起尘土。
人群里每张脸都涨得通红,他们从未想过,这位撑起沈家半边天的人物,真的会亲临祭祖大典。
这个消息像滚烫的油滴进水里,瞬间炸开。
早就候在附近的贵客们也听见动静,纷纷聚拢过来,脚步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们来沈家,就是为了攀上这层关系,如今正主露面,这趟行程便不算白费,若能凑近说上两句话,往后的路或许就能宽敞许多。
“言弟!”远处传来一声呼喊,带着颤抖。
沈语拨开人群快步走来,衣袖都擦到了旁人的肩膀。
这次祭祖,族里私下念叨最多的,就是沈骐能不能到场,谁也没想到,真的如愿了。
此刻望着他的脸,许多人还觉得脚底发飘,像踩在云絮上一般。
“兄长,伯父。”沈骐抬手行礼,视线掠过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,胸口忽然涌起一股温热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啊!”那位堂伯父的嗓音亮得惊人,“你大爷爷这几天总在问,说你怎么还没到,我们都劝,说你在外替朝廷操劳,忙得很呐——”
最后几个字,他几乎是喊出来的,一圈圈荡进四周人的耳朵里。
沈骐只是弯了弯嘴角:“族中大事,我怎敢耽搁。”
沈语侧过身,开始引见其余几位长老和管事,每一位被点到名的沈家人都急忙上前见礼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老话说,权势压人,辈分也得让三分,何况是这样一位手眼通天的人物,就算年纪比他长、辈分比他高,此刻也微微躬着腰。
不过片刻,沈家堡大门前就围得黑压压一片,消息像风一样刮过田野,无论是道贺的宾客,还是堡里的男女老少,听说他到了,全都挤了过来,人群围得密不透风,攒动的人头怕是有几千之数。
每张面孔都涨得通红,呼吸声混在一起,变成嗡嗡的低响。
沈骐侧过脸,朝身旁弓背的老者递了个眼神,老者会意,嘴角牵出细纹。
这位主子就算位子再高,骨子里还是爱热闹,像个没长大的孩子。
“赏吧。”沈骐的声音不高。
老者应了一声,探手从怀里摸出个沉甸甸的布袋,指节粗大的手伸进去,抓出满把金灿灿、银亮亮的小物件,手腕一扬,那些东西便划着弧线散进人堆里。
在京城给百姓撒钱是常事,如今回到出生之地,他自然不会吝啬。
底下早就有传闻,说族里这位靠山出手极为阔绰,亲眼见到,才知传言半点不虚。
金豆子砸在青石板上叮当作响,银叶子打着旋儿飘落,妇人、孩童的惊呼和笑闹顿时炸开,许多人弯下腰,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摸索争抢。
“谢二爷赏!”“二爷恩德!”
道谢声此起彼伏,裹着热烘烘的气息涌上来。
老者一路走一路撒,那布袋仿佛永远掏不空,喧嚷的声浪黏在身后,久久不散。
沈语和几位族老跟在后面,彼此交换着眼色,脸上都浮着笑意。
若是寻常富户这般挥霍,难免被讥笑为土财主,可换作位高权重的沈骐,意义就不同了,这叫不忘本,是亲近乡邻。
人群簇拥着,将沈骐送到祠堂门口,香火之气从门内漫出来,气氛凝重。
正中最显眼的位置,依次供奉着他父亲、祖父、曾祖父的牌位,漆色在幽暗里泛着微光,族中子弟平日就在这里跪拜祭祀。
沈骐在堂伯父与沈语的陪同下迈进门槛,拈香、点燃、俯身行礼,这套仪式不能省略,烟雾袅袅升起,模糊了牌位上的字迹。
礼毕,那位堂伯父凑近些,压低声音笑道:“骐哥儿,你大爷爷那边,还等着你去请呢。”
沈语在一旁摇头接过话:“老人家年纪大了,越发看重脸面,我去请,他说我官小分量不够,请不动他。”
沈骐嘴角微扬:“照这么说,我至少得坐到吏部堂官的位置,才够资格请他老人家移步?”
众人都笑了起来,于是又簇拥着他转出祠堂,往沈语家的宅院走去。
还没到门前,就听说里面那位八十多岁、精神矍铄的老者,早就得知沈骐归来的消息。
院墙外传来脚步声时,老人早已端坐在堂屋正中,特意换上了浆洗挺括的深色长衫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从清晨起就在这里静候,已经是第三次派人去探问消息了。
喧哗声由远及近,终于到了门前,老人脊背挺得更直,手指在膝头微微蜷起。
一行人进了院子,寒暄、行礼,繁琐的礼数一一行过,老人脸上透出红光,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来。
能让名震朝野的武国公这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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