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重相待，世上又有几人？

    “起身吧，骐哥儿。”老人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，伸手握住他的手腕，“随我去瞧瞧老宅子。”

    那只布满老年斑却异常有力的手，牵着沈骐向外走去，后面跟着一群沈家子弟，脚步杂乱却都放得极轻。

    “二百年前，沈家高祖落脚历县，才有了后来的沈家堡。”老人的话语混在脚步声里，像在讲述旁人的故事，“你祖父是个不肯认命的人，你父亲刚满六岁，他就带着全家去了京城。”

    路旁的旧墙爬满青苔，瓦檐低垂，老人的声音时高时低，裹着太多过往的细碎回忆，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满足。

    老宅很快就到了，尽管空置了近五十年，院门台阶却不见积尘，院中那棵树的树干需要一人张开双臂才能合拢，树冠撑开浓密的绿荫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祖父分得的那处宅院。”老人停在树下，仰起头，“这棵树，是我和你祖父，在曾祖眼皮底下亲手栽下的。”

    风穿过枝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老人沉默了片刻，周遭只剩下这片声响。

    沈骐走上前，目光掠过紧闭的窗扉和磨光的石阶，小院浸在午后慵懒的光线里，寂静幽深。

    再煊赫的人生，也抵不过光阴悄无声息的碾磨，他不过才走过十几载春秋，心底却蓦然浮起这般苍凉的念头。

    指尖抚过祠堂门柱时，沈骐察觉到木纹深处的微凉，以他如今的修为，活过两三甲子不算难事，可甲子之后呢？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，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