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记起那个被东海修士称作陆神仙的人，据况岛主说，数十年前此人就是中年模样，如今竟半点变化都没有。

    沈骐的手指在柱面上停顿一瞬，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？

    “回去后，得找宫里的老臣问个明白。”他无声地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周围的人都安静地站着，在他们看来，这位沈家大人物正沉浸在追思之中，或许是在缅怀先人，没人出声打扰。

    沈骐收回手，继续走向祠堂深处。

    等他回到前厅时，发现聚集的宾客比先前多了不少，消息传得极快，武国公归乡，附近但凡有名望的人都赶来了。

    沈家周到地接待着每一位客人，沈骐也走到厅中，向众人微微颔首，这一举动让许多来客受宠若惊，觉得这趟来得值当。

    几乎同一时刻，沈家堡大门之外，李贵夫妇带着儿子赶到，被拦在了石阶前。

    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管事挡在他们面前，语气没有半分温度：“三位请留步。”

    “放肆！”李沈氏顿时竖起眉毛，“沈三！你连我都认不出了？我要见我父兄！”

    “抱歉。”管事的语气依旧平淡，“你们不能进去。”

    过去这一年，这一家人给沈家惹的麻烦实在太多，沈家堡门前的人群渐渐散开时，日头已经偏西，青石板路上还留着几道凌乱的鞋印，是方才那场闹剧留下的。

    守门的中年管事沈三依旧立在原处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截生了根的老木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眼角细微的纹路在暮光里显得更深。

    前些日子，李家少爷纵马闹市，马蹄下碾伤了一个无名孩童，消息传回堡里，族中当家就当着全族人的面，斩钉截铁地划清了界限，话说得极为决绝，谁都听得明白。

    可没过多久，这一家人竟又找上门来，脸上堆着笑，眼里却藏着算计，不用想也知道，还是为了那个关在牢里的儿子。

    被沈三不软不硬地挡在门外，那点强装的和气瞬间破碎，先是尖利的斥骂，说沈三不过是沈家看门的，竟敢对主家无礼，接着更难听的话泼了出来，字字句句都往人脊梁骨上戳。

    哪里是来求情的架势，分明是专程来撕破脸皮的。

    沈三始终没有应声，他见过更汹涌的风浪，此刻只将双手拢在袖中，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祠堂飞起的檐角。

    倒是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按捺不住，往前踏了一步，声音里压着火：“李贵，带着你的人回去，这里是沈家堡，容不得你们放肆。”

    就这一句话，像火星溅进油里，一直站在男人身后的妇人猛地瘫坐下去，手掌拍打着冰凉的石板，哭嚎声瞬间拔高，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
    她头发散乱，衣裳在地上蹭得灰扑扑的，半点体面都不顾了。

    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指指点点的声音嗡嗡响起，沈家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，他们可以不要脸面，沈家堡却不能跟着蒙羞。

    消息递进内堂时，沈语正陪着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饮茶，瓷杯搁在案上的轻响，被父亲骤然沉下的脸色衬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今日是祭祖的正日子，祠堂里香火未熄，那一家人竟挑这个时候来搅扰。

    沈语搁下茶盏就要起身，衣袖却被父亲轻轻按住：“你留在这儿，你性子太软，见不得人哭求，我去处理。”

    他独自穿过长长的回廊，脚步不疾不徐，走到大门前时，那妇人的哭声正到凄厉处。

    当家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人影，又掠过她身后眼神躲闪的男丁，什么也没说，只对沈三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沈三会意，侧身让开了路。

    “进来说。”当家的丢下这句话，转身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瘫坐的妇人哭声戛然而止，她飞快地用手背抹了把脸，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光，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泪意覆盖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，跌跌撞撞地追着那道背影。

    一进院门，她又扑倒在坚硬的泥地上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土：“爹……女儿知错了，女儿真的知错了……”

    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，李贵扯着儿子的衣袖，两人膝盖一沉，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，喉咙发紧，声音干涩：“岳父，我们知错了……您就念在这孩子是您唯一的外孙，饶过这一回吧。”

    “绝不敢再犯。”他身旁的年轻人也跟着低语，头垂得很低。

    角落里传来妇人的啜泣：“爹，路上听人说二弟归家了……只要他肯开口，您外孙就有救。”

    一家人的呜咽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，看似真心悔过。

    沈家家主的声音却像冬日檐下的冰棱，又冷又脆，直直刺破这片哀声：“实话告诉你们，刑部与吏部的文书，是我让老大去求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每个字都砸得极重：“沈家的名声，不能毁在你们手里。”

    跪着的几个人忽然僵住，连抽泣都忘了，他们抬起头，脸上还挂着泪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