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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神却空洞了,仿佛没听懂这句话。
李沈氏猛地从地上挣起来,裙摆扫过砖面:“爹!那是您亲外孙啊!”
她身旁跪着的年轻人慢慢抬起脸,烛光在他眼里跳动,那光芒不是温暖的,倒像藏在暗处的毒物,又毒又冷,死死盯住上首的老人。
沈家家主的目光掠过他们,像看几件摆错地方的器物:“上回就已说清,沈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。”他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“好……好!”李沈氏踉跄退了两步,胸口剧烈起伏,“沈家既这般无情,我……我就死在这儿!让天下人都瞧瞧,你们是怎样一副心肠!”
她转身朝厅柱冲去,脚步却越跑越慢,最后几乎是在走。
没有人动,没有人出声,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没有,整个厅堂像被冻住了,只有她孤单的脚步声。
她终于停在漆红的柱子前,手抬起来,指尖离木头只差半寸,却怎么也按不下去,僵在那里,背对着所有人,肩膀微微发抖。
沈家家主一直看着,这时才缓缓开口:“阿雅,这么多年了。”他语气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疲惫,“我总以为沈家能磨掉你的毛病,终究还是没能改过来。”
指尖在紫檀木椅扶手上压出青白印痕,沈老爷的目光越过跪着的妇人,落在窗外那株枯了一半的老梅树上。
他想起八岁那年被领进门的女童,缩在亡妻身后,手指紧紧攥着褪色的衣角。
“回张家去吧。”声音像从深井里捞出来,带着潮冷的疲惫。
妇人猛地抬头,鬓边银簪滑下半截:“父亲!女儿是吃沈家米长大的,怎能……”
“是姨娘。”他纠正,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碾过一遍,“你该称先夫人为姨娘。”
厅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轻响,李贵缩在门边,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们的儿子,那个穿绛紫绸衫的年轻人,忽然往前挪了半步:“外祖父,母亲这些年,总梦见先老夫人梳头的样子,既到了诀别的时候,容她再给老夫人上一炷香吧。”
妇人怔了怔,随即伏低身子,额头抵住冰冷的地砖。
沈老爷看着那截颤抖的脊背,多年前,亡妻总爱给这个养女梳双螺髻,铜镜里一大一小两张脸挨着,笑得眉眼弯弯。
他闭了闭眼:“去祠堂,上完香,趁天色未暗,出堡。”
脚步声远去后,李贵才敢喘气,拽了拽妻子的袖子,压低嗓子:“快些……快些祭拜完,还得想想坤儿的事……”
话尾吞在喉咙里,变成模糊的呜咽。
年轻人扶起母亲,指尖在她肘间稍作停留,祠堂在回廊尽头,穿过月洞门时,他抬眼望了望檐角悬着的铁马,风来时叮叮当当,像远方有人摇铃。
空荡的厅堂里只剩下母子三人,妇人脸上的恭敬神色褪得干干净净,嘴角绷成生硬的线条:“凭什么要我去拜她?沈家早不认这门亲了,还做这些表面功夫给谁看?”
年轻男人咧开嘴,眼底闪过暗光:“娘只管照做便是,等出了这个门,儿子自有办法带你们走,天高地远,任谁也寻不着。”
这原本就是他们商量好的退路,既然沈家把话说绝,何必再留颜面,回去收拾金银细软,趁夜离开就行,这些年攒下的钱财,足够在别处重新开始。
这样想着,母子俩心里反倒踏实下来,他们对沈家宅院熟门熟路,穿过回廊就寻到了后堂。
守门人瞥了他们一眼,转身走开了。
脚步声远去后,年轻人立刻探身朝外张望,回头对父母低语:“帮我拖住旁人,我去去就回。”
“你又想做什么?”老两口熟知儿子的脾性,生怕他再惹出事端。
“沈家既无情,就别怪我不义。”年轻人从牙缝里挤出话,“总得留点念想给他们。”
李贵夫妇对视一眼,不再劝阻:“仔细些,别让人逮着。”
“晓得。”那道身影一闪,便没入阴影里。
另一头,沈骐听闻李家三人登门的消息,转头问身旁的沈语:“家主是如何决断的?”
“放心。”沈语揉了揉眉心,“大伯掌家,不会为那家人损害沈家颜面。”
“人还在堡里?”沈骐眉头蹙起,以那家人的性子,没讨到好处绝不会轻易罢休。
正说着,祠堂方向传来推门的响动,沈骐站在廊下,看着那几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转向身旁的中年男人,声音压得很低:“他们这就走了?”
“去后堂了。”男人揉了揉眉心,语气里透着疲惫,“终究是亲戚,该尽的礼数总得尽。”
养了这么多年的人,转眼就成了这副模样,男人没把话说透,但沈骐听出了那份沉重。
沈骐没接话,他了解那家人,平素连节礼都送得敷衍,今日这般郑重,反倒让人心里发毛。
他朝阴影处递了个眼色,一个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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