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日为皇家园林，楼阁建造得格外精巧，后殿深处还藏着一处隐秘温泉。

    见到氤氲热气的池子，几位女子眼中亮起雀跃的光芒。

    沈骐站在原地，目光追随着她们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骐哥哥，温泉就在前面，你要一起来吗？”一名女子转头问道。

    “我能加入吗？”他笑着反问。

    回应他的是几声轻笑：“别做梦啦！”

    女子们推着他出门，沈骐无奈摇头，转身打算走遍整片封地。

    脚步踏过山径，视线掠过层叠林木，这片土地比预想中更为广阔。

    一圈走下，日已偏西。

    秀山方圆数十里，东侧地势平缓，良田连片，土壤黝黑肥沃；山间散布果树茶丛，枝头挂着青果，叶片随风翻动，是块丰饶宝地。

    封地外围建有连片屋舍，白墙灰瓦，院落相连又各自独立，足以安顿数十户人家，随行人员日后可在此居住。

    次日，第一批客人抵达。

    高勇、候仁、裴毅、石奎携家眷陆续到来，先在院落安置，随后带着妻儿前来拜见沈骐一家。

    沿途山水让众人目不暇接，女眷低声赞叹，孩童如出笼小鸟般奔跑，笑声洒满山路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如今京城不知多少人眼红我们能来此地。”高勇望着欢腾的家人，满是感慨。

    裴毅接话：“我岳父母听说此事，执意跟着前来，想看看皇上御赐的庄园是什么模样。”

    沈骐笑道：“既然来了，便安心多住几日，好好游玩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三日，众人整日流连山水，白日穿行林泉，夜晚仰望星斗，几乎忘却山外时光。

    能遇上这样的主上，众人都觉得是前世修来的福分，主仆之间的隔阂，也被山风拂淡，相处愈发轻松。

    三日光阴转瞬即逝，临别时，高勇等人频频回头，脚步迟缓，终究沿着来路离去。

    石玉冲进院子时，沈骐正站在廊下望天。

    他满脸通红，气喘吁吁，声音嘶哑：“大人！您得管管！庄子里的人，竟要我们掏银子！”

    沈骐转过身，风拂动袖口，泛起细微褶皱：“银子？”

    “十两一天！说是伺候我们的辛苦费！”石玉伸出两根手指，又狠狠攥紧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
    院子里静了片刻，远处飞鸟掠过枯枝，翅膀拍打声干涩刺耳。

    沈骐的目光越过石玉，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山影，秀山在午后阳光下轮廓硬朗，像蹲伏的巨兽。

    “谁开的口？”他缓缓问道。

    “还能有谁？那些挂着皇家名头的管事带头，底下人起哄，说我们来得太勤，累着他们了！”石玉怒气冲冲。

    沈骐没有接话，走下台阶，靴底碾过碎石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，秀山来客不断，东厂、六扇门、内阁重臣都曾在此歇脚。

    他给足了体面，美酒佳肴、敞开院门、山间清风，都是他愿意给予的善意。

    锦衣卫的百户、千户前来，他也只是露面勉励几句，多数时候只是在窗后看着人来人往，如迁徙的飞鸟。

    可如今，飞鸟竟要留下买路钱。

    “他们祖上是从高祖皇帝故里迁来的，在山里住了几代人，骨头里都沾着这里的土气。

    庄园换了主人，他们不肯离开，不是不能走，是不想走。”沈骐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如冰面。

    石玉愣愣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，”沈骐侧过脸，眼角余光带着冷意，“这群赖着不走的老户，是真把我当成这秀山的主人了吗？”

    沈骐的目光扫过院墙角落枯萎的藤蔓，淡淡开口：“他们当真缺那十两银子吗？”

    石玉一愣，连忙追问：“那他们这般闹腾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他们是在试探。”沈骐打断他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疲惫，“试探这座山，还认不认他们身上的皇家名头；试探我这个新主人，性子是强硬，还是软弱可欺。”

    风再次吹过，这次卷来了后山烧荒的焦糊气味，混杂着泥土深处翻出的陈年腐朽气息。

    石玉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冷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方才心头那股冲天的火气，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“你去吧。”沈骐摆了摆手，“告诉他们，想来此处居住的人，每个季节都可以来，这是我许下的承诺，绝不会更改。”

    “那银子的事……”石玉还是有些不放心。

    “往后不会再提银子的事。”沈骐转过身，重新望向眼前的山峦，背影在渐渐西斜的阳光里拉得很长，几乎快要碰到院门的门槛，“但你也要记住，这山里的每一片叶子、每一块石头，如今都姓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：“至于那些还做着前朝旧梦的人，梦，终究是要醒的。”

    石玉张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