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早已习惯，这一年多来，沈骐办成的事一桩桩摆在眼前，就算莫卧儿与南越派来使臣，他们也坚信，沈骐一定能应付。

    喧嚷声中，两支使团队伍终于走进城门，几张脸绷得铁青。

    礼部官员脚步匆忙，赶到沈骐面前：“王爷，先前备好的行辕，还照旧使用吗？”

    话不用挑明，对方存心挑衅，大明何必以礼相待？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沈骐嘴角微弯，眼里却没有笑意，“随便找一处能住人的宅院就行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掠过远处攒动的人群：“这群人本就不是为交好而来，何必浪费百姓的银两，铺张无谓的场面？”

    “下官明白。”官员躬身退下，衣摆扫过石阶。

    宅院很快安排妥当，莫卧儿三王子踏进院门时，脚步猛地顿住，跟在身后的南越王子李明高，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院墙斑驳破旧，廊柱漆皮剥落，院角杂草丛生，这哪里是接待使臣的地方？分明是故意的轻慢。

    一股火气直冲头顶，他们本是来找麻烦的，谁料还没开始，就被对方将了一军。

    “殿下！”随从中有人按捺不住，“大明竟敢如此怠慢！这是羞辱您，羞辱莫卧儿帝国！”

    “没错！殿下尊贵之躯，怎能受这等屈辱！”

    七嘴八舌的喧闹中，三王子的手指慢慢攥紧，深吸一口气，也压不住胸腔翻腾的怒火。

    “既然他们不给脸面，”他转向李明高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我们也不必忍气吞声。

    你们南越人熟悉京城，去租一处最好的宅院，要配得上身份的，银子我来出。”

    李明高只觉得心口一紧，垂下视线应了一声，便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几乎走遍京城大街小巷，开出的金价极为诱人，可那些深宅大院的大门，没有一扇为他敞开。

    谁都知道，这钱烫手，今日收了异邦使臣的银子，明日锦衣卫就会登门。

    罪名随便就能找，可一家老小的性命，只有一次。

    因此那些窗后闪烁的目光，终究只是目光，没人敢真正踏出一步。

    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驿馆时，天色已经暗了。

    三王子听完他的话，久久没有出声，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轻敲。

    “他们连一处落脚的地方都不肯给，大明……是铁了心要针对我们。”

    皇宫之内，烛火通明，能决定王朝走向的人全都聚在这里。

    空气中飘着墨香与茶香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
    一张疆域图铺在长桌上，四角用镇纸压住。

    张英的手指划过墨线勾勒的山川河流：“莫卧儿的大军，没有吐蕃的默许，根本跨不过这片天险。

    我们眼下要盯紧的，是南边的局势。”

    这张地图很新，线条清晰，是吐蕃国师不久前赠送的礼物。

    于璞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移动，点了点头：“这么说，吐蕃的态度，就是关键。”

    这些年来，边境并非毫无摩擦，吐蕃一直盯着西北那些同族聚居的土地，还有川西南的群山。

    那些地方名义上归属大明，可血脉牵连斩不断。

    沈骐端起茶盏，吹开水面浮叶，语气轻松了些：“这点不必担心，吐蕃与大雷音寺的旧怨比山还重，他们绝对不会站到莫卧儿那边。”

    他的指尖划过地图上蜿蜒的线条，停在庆海与川西南两地：“吐蕃想要的，不过是传教的权力，答应他们便是。”

    两侧肃立的文武官员微微颔首，袍袖摩擦的声响中，没人提出异议。

    只要高原上的铁骑不觊觎疆土，让僧人带着经卷进入中原，也并非不能接受。

    “总要给些好处。”有人补充道，“让那些部族首领明白，依附大明，只有庇佑没有灾祸。”

    一条条建议被提出，开通商路、赏赐金银、册封虚衔，甚至承诺在他们被南边帝国挤压时出手相助——只要不动摇根基，这些都可以摆在谈判桌上。

    乌斯藏是一道必须稳住的屏障，屏障之后，是虎视眈眈的莫卧儿帝国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清楚，只有屏障不倒，中原才能免受风雪侵袭。

    那位高原远道而来的国师，带着情报，也带着结盟的渴望，袈裟之下，藏着不止一种心思。

    南方的局势，却像逐渐收紧的绳索。

    朝会的重心，不知不觉从西部高原，转移到闷热潮湿的南疆。

    北疆已经平静多年，自从沈骐巡边归来，边境狼烟已经两三年没有升起。

    可南边不同，空气里都能嗅到铁锈与湿泥混合的气息。

    莫卧儿的战象在次大陆踏出沉重的步伐，南越早已俯首称臣，下一份朝报，很可能就是战书。

    “这一仗，躲不掉。”英国公的声音如同淬火的精铁，硬邦邦地砸在寂静中，她站在武将最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