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骐觉得耳根有些发胀，和修禅的人交谈，总像隔着一层雾，要费力猜测。

    他索性不再追问，含糊应了一声：“是吗？”

    幸好，另一侧的青衫人黄药师这时插了话，声音清朗，一下子划开了玄妙的迷雾：“大师的意思是，这场比试只要有结果，事情就算了结，最大的受益者，就是促成这件事的你。”

    沈骐这才恍然大悟，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。

    老僧看得太透彻了，若是石破天赢了，全真教就会看清和锦衣卫的差距，而且比武没有公开，他们的颜面也能保全；若是王重阳赢了，所有麻烦都会消散，当初出面调停，果然走对了最关键的一步。

    时间在轰鸣声中流逝，半个时辰、一个时辰过去了，远处的烟尘依旧没有平息，观战的众人都凝神望着，没有一人移开视线。

    忽然，黄药师低低“咦”了一声，转过头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：“沈小子，你身边一直沉默的那个随从，老夫现在知道他是谁了。”

    几乎同时，一直含笑的白须道人张三丰也轻轻点头：“贫道也认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引得其他人同时侧目，独孤求败挑起眉毛，逍遥子微微眯眼，就连静立的老僧也抬了抬眼。

    黄药师和张三丰对视一眼，都没有立刻说破，他们常年行走江湖，见识比隐居的人多，认出那人的来历，并不算意外。

    风卷着沙砾扑在脸上，有些刺痛，沈骐没有接话，只是望着远处模糊的身影，听着峡谷深处闷雷般的撞击声。

    直到黄药师和张三丰交换眼神，众人这才反应过来，那个随从，正是参透《太玄经》的石破天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前的对决，此刻已经有了结果。

    王重阳收住招式，朝对面高大的身影微微拱手，声音平稳，听不出波澜：“石兄弟，是你胜了。”

    石破天爽朗一笑：“王真人言重了，这次就当是平手吧。”围观的人脸上都挂着笑意，其实从知道石破天身份的那一刻，多数人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。

    王重阳摇了摇头，神色淡然：“输了就是输了，这点得失，我还看得开。”

    沈骐默默站在一旁，作为局外人，他看得十分清楚，过去半个时辰里，谁占上风，痕迹早已显露。

    黄药师这时迈步走过去，声音洪亮：“王重阳，你虽然输了这一场，终究走到了我前面，我那道境界门槛，至今还没跨过去。”

    王重阳望向相识多年的老友，嘴角弯起：“黄兄也快了，这事了结，你回去就要闭关冲关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黄药师颔首，“看了今日的比试，我颇有收获，回去后，该试着闯一闯那道生死关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有人出声提议，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矜持，“难得今日大家齐聚，不如去秀山走走？那里景致极佳，而且本身也是一处难得的福地。”

    “也好。”立刻有人应和，“早就听说武郡王得了三千亩灵土，正好去开开眼界。”

    见王重阳如此坦荡，气氛瞬间轻松了很多，他的天赋或许不是最顶尖的，可这份心性韧劲，远超常人。

    一行人在沈骐的引路下，前往那片传说中的灵土，真正踏入其中细细察看后，惊叹和赞誉之声再也掩不住，就算是见多识广的高人，眼中也忍不住露出羡慕。

    武郡王得到这片灵土的消息传开后，众人纷纷低语，有人估算，不出十年，这里就能训练出远超现在的锦衣卫。

    要知道，武当山那样的灵秀之地，也不过百亩，这里竟然有三千亩，气运所钟，这个词在几位来客之间传递。

    作为东道主，沈骐自然设宴款待，这些在普通武者眼中隐世绝尘的前辈高人，此刻齐聚在秀美的山上，杯盏往来，畅谈天下事。

    或许只有境界相近的人，才能这样畅所欲言。

    席间，沈骐再次提起陆先生的名字，独孤求败放下酒杯，沉默片刻才开口：“你竟然和他有这样的交情？三十年前我江湖漂泊时，曾受他点拨，后来创出的剑法才得以圆满。”

    其余几人纷纷点头，他们都曾受过陆先生的指点，可关于他的过往，没人知道详情。

    只有少林寺扫地的老僧，在长久安静后缓缓说道：“你们心里大概都有猜测，没错，他是驻留人间的仙家，根据我和老怪物的推断，他很可能生于汉代。”

    汉代？这句话让空气瞬间凝滞，那意味着他已经活了上千年？“我们见过他留下的墨迹，听过他的用词习惯，都带着汉代的风骨，所以才敢这样推测。”老僧的声音里带着悠远的叹息。

    “难道这一千多年，他一直都在世间？”沈骐追问。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老僧摇头，“他是近几百年才出现的，更早的江湖记载里，没有他的踪迹。”

    沈骐怔住了，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，冰凉的触感沿着皮肤蔓延。

    这句话像石子投入深潭，搅乱了他清晰的思绪，这意味着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