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淡风轻，像山间静静流淌的溪水：“贤侄，别来无恙。”

    陆先生的声音温和，可沈骐还是从他的眼神里，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，这种神情，根本装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听说你近来做了几件不错的事。”陆先生语气和缓，“我这做长辈的，顺路来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沈骐一时摸不准他说的是哪件，只得笑着回应：“在世伯面前，这些都算不得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陆先生朗声笑了，摆了摆手，“你是我最看重的后辈，你做的事，我自然要多留心。”

    这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味，沈骐心中一动，想起少林老僧的话，这位陆先生，对自己确实格外看重，否则不会一次次主动相见。

    “世伯来得正好。”沈骐急切上前半步，“我确实有几件事，想向您请教。”

    “有些事，到了时候你自然会明白，不必多问。”陆先生仿佛早已知晓他的疑问，语气平静，“不过若是无关紧要的困惑，我可以为你解答。”

    沈骐点了点头，最先问的，是即将和南越开启的战事，他并不想听到劝阻的话。

    “此事关乎朝廷权责，你们自行决定就好，我不便插手。”陆先生的声音没有波澜。

    沈骐悄悄松了口气，他原本担心这位心系苍生的世伯，会用大义劝他收兵，如今看来，这位先生虽守护天下，却不会事事插手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沈骐的声音坚定几分，“既然如此，大明该给南越一个教训。”

    沈骐终究没能按捺住，陆先生说过不会透露太多，可有些疑问像藤蔓缠在心头。

    他望着对方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另一个世界……真的存在吗？”

    陆神仙嘴角微微上扬，弧度里藏着许多深意：“你既然问出口，心里就该有数了。”

    没有明确回答，可沈骐心底悬空许久的角落，突然落定。

    他吐出一口气，换上轻松的语气，带着晚辈的调侃：“那世伯，容我多问一句，您如今，究竟到了哪一步？”

    “这个嘛。”陆神仙端起茶盏，吹开浮叶，“时候到了，你自然会知道。”

    话题就此轻轻停下，陆神仙放下茶盏，目光转向厅堂另一侧的阴影：“我此番入京，除了见你，也想瞧瞧那几个小家伙。”

    “小家伙？”沈骐先是一怔，随即恍然，他望向屏风半掩的角落，声音含着笑意，“都听见了？别藏了，抱着孩子过来吧。”

    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，黄蓉走在最前，王语嫣紧随其后，张英小心护着怀里的襁褓。

    几位女子走到近前，齐齐屈膝行礼：“见过陆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多礼。”陆神仙的视线掠过她们，最后停在沈骐脸上，话里藏着深意，“都是难得的好女子，你要好好珍惜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伸出手，把几个婴孩逐一抱过细看，手指极轻地拂过婴儿的额顶与掌心，半晌，眼中浮起明显的赞许：“根基很好，虽然比不上你当年，却也远胜常人。”

    沈骐不太明白“洗灵”的全部含义，可直觉告诉他，这是天大的机缘。

    他立刻躬身，语气郑重：“若蒙世伯不弃，晚辈感激不尽。”

    女眷们交换眼神，虽不解其意，可见夫君如此郑重，心知是好事，也跟着再次行礼道谢。

    晨光还没刺破云层，沈骐就和英国公张英一起，踏上前往皇宫的石板路，车辙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一切都在预料之中，南方的战事早已提上日程，兵部调遣、户部粮草，所有准备都已就绪，只等一声令下。

    “殿下，虽说此次军费由大明银行承担，朝廷也额外筹措了不少。”内阁首辅于璞面带笑意，“户部这回，算是倾尽全力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再好不过。”沈骐点头，“行军布阵之事，交给英国公与本王即可。”

    朝堂之上，长高不少的小皇帝从御座站起身，眼睛里闪着光：“太傅此次南下，定要扬我大明朝威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放心。”沈骐声音沉稳，“万事俱备，两日后便启程。”

    在于璞的调度下，朝廷各部对南越用兵的准备早已完成，只等英国公点兵出发。

    散朝之后，沈骐与张英径直前往京营，东西两营的兵士早已整装待发，刀枪擦得雪亮，战马喂足草料，每一晚，盔甲都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，经年累月的操练、汗水浸透的沙场，不就是为了这一刻？为了在战场上建功立业，为了不负祖辈期望。

    机会，终于来了。

    点将台上，英国公张英望着台下黑压压的军阵，做最后的誓师：“儿郎们，这一战，为的是大明边境百姓不再受南越劫掠。

    他们与莫卧儿勾结，窥伺我们的疆土，这不仅是卫国之战，更是荣光之战！杀！”

    “杀——”

    “杀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