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人举止带着江湖气，可衣襟上的暗纹、袖口的特殊收束方式，让沈炎瞳孔缩紧——是血刀门，还有血衣楼。

    他看着这几人与“越民”勾肩搭背，酒碗相撞，酒水泼洒，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。

    果然，这些阴沟里的蛆虫，终究钻进了这滩浑水。

    高台之上，人影晃动，篝火骤然熄灭。

    最后一点火星被靴底碾碎时，一个声音贴着山脊传来，如同冰棱滑过石面，又像枯枝折断在深井底部。

    南越人握住刀柄的手指节发白，血衣楼戴银面具的红衣人缓缓吸气，很慢很缓，仿佛怕惊动什么。

    “太晚了。”那声音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血刀门首领喉结滚动，半个时辰前，他还嗤笑南越武士的紧张，坚持要在营地外围多布暗哨。

    现在他明白了，有些寒意不是来自寒风，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
    银面具红衣人忽然笑了，笑声很轻，却让所有人脊背绷直：“我提醒过诸位，庆功宴，该摆在彻底安全之后。”

    其中一个南越人猛地扭头，脖颈发出僵硬的咔嗒声：“情报……莫卧儿使团归国遇袭的消息，今早才传到边境。”

    “传到的不只是消息。”血衣楼红衣人抬起左手，袖口滑出苍白的手腕，他用指尖在空中虚点，“三位传说境高手，一位来自大雷音寺，闭关超过六十年，另外两位……死状相似，颈骨碎裂的方式，像是被同一只手捏断的。”

    篝火的……

    风卷动地上的灰烬，几点暗红的火星飘起，又迅速黯淡下去。

    南越的一位头领突然抬脚踹翻脚边的酒坛，陶器碎裂的脆响骤然炸开，坛中液体泼洒在泥土上，散发出浓烈刺鼻的气味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地上深色的湿痕，像是能从中看出凶险的预兆。

    “大雷音寺的那位高手，修为已经达到传说高阶。”

    “没错。”银面具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所以各位现在熄灭火光，和捂住耳朵偷铃铛，又有什么区别？”

    山风穿过林间树梢，枝叶摩擦的沙沙声里，混入了一阵极轻的响动——像是皮革擦过草叶，又像是大型野兽缓缓调整身姿。

    血刀门的头领右手悄悄移向腰侧刀柄，动作刚做到一半就骤然停住。

    他听见胸腔里传来心跳撞击肋骨的闷响，一声接着一声，可很快就发觉，那根本不是自己的心跳。

    是脚步声。

    从东南方的山坡传来，步伐不急不缓，每一步的间隔都精准得惊人，仿佛行走的人不是在翻山越岭，而是在丈量早已定下的尺度。

    戴银面具的红衣人忽然朝后退了半步，这个细微的动作，让南越两位头领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    他们见过这位雪堂主面对十七位一流刀客围攻的模样，那时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，连衣摆都不曾晃动分毫。

    “他来了。”血衣楼的红衣人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夜有月亮。

    “是谁？”一位南越武士脱口而出，话音刚落就被同伴狠狠拽了一把。

    答案根本无需说出口。

    山坡上的脚步声停了，一片乌云恰好遮住残月，山头瞬间陷入浓墨般的黑暗。

    黑暗中，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，音量不大，却震得每个人耳膜发麻：

    “打了胜仗庆祝一番，是人之常情。”

    风声骤停。

    “可惜。”那声音继续响起，带着一丝惋惜，“你们庆祝的，本该是我的胜仗。”

    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头顶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指尖哪怕微微颤动，脖颈下一秒就可能多出一道冰冷的伤口。

    此刻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，祈祷来者不是他们刚刚谈论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“藏头露尾，算什么英雄！”南越阵营里终究有人按捺不住，用生硬的汉话嘶吼一声，身形如箭一般扑向黑暗。

    这人冲出去时气势汹汹，退回的速度却更快——只是出去时还满脸狰狞，回来时已经成了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。

    “咚。”

    尸体重重砸在众人脚边，扬起细微的尘土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战栗都凝固在空气中，这具躯体是南越此行的头领之一，修为早已踏入绝世巅峰，可连对手的影子都没看清，就已经身首分离。

    来者的恐怖实力，无需多言。

    血衣楼与血刀门的两位头领，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，心中不停祈祷，千万不要是那个人。

    可就算不是，眼前的局面也已经绝境。

    逃？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。

    在这般层级的高手面前，任何细微的动作，都会率先引来致命攻击。

    两人僵在原地如同石像，只盼不被注意，或许能趁乱找到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可惜他们如同黑夜中的萤火，太过显眼，根本无法隐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