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炎闻言指尖在粗糙的茶盏边缘停了一瞬，老瘸子咧开嘴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：“不如王爷亲自去查验一番？”

    邬思道却摆了摆手，袖口磨得发白，声音像浸了凉水：“先留着，用假消息喂着，等快到地方再收拾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沈炎没有说话，只是将茶盏轻轻搁回桌面，一声轻响便是应允。

    高勇接着开口，语气里带着无奈：“还有一件事，这些人热血是有的，可纪律涣散，今天还闹出了人命，折了三个好手。”

    这在意料之中，沈炎站起身，帐外传来隐约的兵器磕碰与粗野笑骂。

    他掀开帐帘，风沙扑在脸上，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躁动的兽群。

    他先走到营地西侧，几具尸首盖着草席，血腥味混着土腥气钻入鼻腔。

    旁边堆着从死者身上搜出的物件：几块成色杂乱的玉佩、卷了刃的兵器、用油布裹紧的银票。

    沈炎扫了一眼，身后有人低声报出数目，他点了点头，这些东西便被收走了。

    随后他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，底下数千道目光射来，有好奇，有桀骜，更多是浑浊的观望。

    他没有提高声音，每个字却像冷铁砸入泥土：“想挣前程的，我给你们出路；想趁乱生事的，南疆的泥土，埋人很快。”

    台下响起一片压低的嗡嗡声，他点出几个人名：一个使九节鞭的关西汉子、一个总沉默擦拭剑鞘的独眼老人、一个曾做过镖局总镖头的女子，额角有一道褪不去的疤痕。

    这几人被推到人群前方，沈炎不再多言，转身走下高台。

    邬思道跟在他身后半步，语速平缓：“光靠吓唬和几个头领，捆不住这些野马，得让他们见血，但不是对自己人下手。”

    沈炎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，轻轻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命令传了下去，接下来几日，队伍如同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，掠过沿途村镇。

    几个盘踞多年的山寨、水匪窝点，被武林人士与官兵悄然合围，连惨叫都没传多远。

    捷报和缴获的物资不断被带回，分赏下去后，躁动的气息渐渐被粗糙的秩序收拢，如同沙土混水，勉强捏成了形状。

    沈炎偶尔会站在帐外聆听，夜风送来远处篝火的燃烧声，夹杂着吹嘘、哄笑，以及兵刃碰撞的清响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漆黑的天际，转身进帐，帘子落下，隔断了这片向南涌动的喧腾洪流。

    半个月光景，沈炎的队伍还未踏入南越境内，沿途凶名在外的匪寇就已折损大半。

    他在江湖中的声望，不知不觉攀至前所未有的顶峰，追随而来的正道人士越来越多，渐渐汇成一股洪流。

    这些人聚在一起，也生出了几分秩序，往日恩怨暂且搁置，心中都向着同一个方向。

    邬思道的这步棋，确实起到了一举两得的效果。

    等到众人终于望见南越的山影时，追随的人马已超过八千。

    几位领头的豪杰兴致勃勃，给这支队伍冠上了“武王军”的名号。

    沈炎听闻后，只是淡淡牵了牵嘴角，没有认可也没有反对。

    他们愿意借他的名头行事，他也不好全然漠视。

    沿途从江湖败类处清剿来的金银、兵刃、物资，他大手一挥，尽数拨给这支“武王军”，由他们自行处置。

    这个举动，让他在众人心中的分量更重了几分。

    急行一月，南越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，英国公张英已在整编川蜀与滇南调来的兵马，战事一触即发。

    这些军务沈炎不便插手，便留在越州处置其他琐事。

    谁料脚跟还未站稳，刀锋还未指向外敌，内部先乱了起来。

    越州当地的南蛮部族，不知受了何人挑唆，率先向大明官府发难。

    短短五日之内，五县一府遭到冲击，两位县令惨遭毒手，越州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谕，被人发现遇害在新落成的学堂里。

    几个从中原来的年轻学子，也倒在了血泊中。

    他们渡海南下，本是要将中原文字与经义带给这片土地，没想到刚站稳脚跟，就遭遇了袭击。

    消息如同野火般烧遍各州，定居在此的汉民夜里紧闭门户，白天也不敢独自远行。

    沈炎听完禀报，将越州大小官吏召到跟前，细细盘问。

    地方官员的说法几乎一致：作乱的越民，必定私下与南越国勾结，才敢如此胆大妄为，袭杀朝廷命官。

    如今听说武王与英国公率军前来，便全都逃进了深山老林，踪迹难寻。

    沈炎正要传令，调集随行的万余武林中人进山搜剿，邬思道却伸手拦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王爷，下官觉得此事透着古怪，地方官员的一面之词，不可全信。”

    站在一旁的老瘸子也跟着点头：“大人，锦衣卫探得的消息，显露出不一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