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心南下。”黄药师没有抬眼，只轻轻将杯子搁在案上，发出清脆声响，“王府有我镇守，蓉儿的几位师兄，我也打发去锦衣卫衙门了。

    他们功夫虽不及你麾下将士，盯梢传信还是够用的。”

    沈炎站在门槛外，夜风灌入领口，想说些什么，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。

    最后只是深深躬身一揖，甲胄关节发出金属摩擦的涩响。

    老人摆了摆手，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：“一家人，不用这些虚礼。

    早去早回，南越那地方瘴气重，伤身得很。”

    是时候出发了。

    沈炎亲自去了一趟东厂，那位永远藏在阴影里的厂督，声音如同从井底飘上来：“锦衣卫的指令，咱家已经收到。”没有多余的话语，却已是最有力的应允。

    六扇门那边，无情托人送来一枚铁令牌，持此令牌，可调动三州之内所有捕快。

    东厂、锦衣卫、六扇门，三股力量如同三根坚钉，牢牢稳住京城四方，足够了。

    就算这些还不够，黄药师刚突破的气息，正笼罩着半个京城，如同一张无形大网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。

    三千锦衣卫在城外集结完毕时，天色还未亮。

    河面漫起雾气，贴着地面流动，吞没了马蹄与靴底。

    将士们沉默地检查弓弦、刀鞘、火铳机括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闷沉。

    张英的帅旗在雾中露出一角暗红，英国公骑在马背上，铁甲外罩着猩红披风，颜色如同凝固的鲜血。

    看见沈炎，她只是微微颔首，随即扬起马鞭。

    “全军开拔。”

    没有鼓乐，没有呐喊，六万大军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，缓缓滑入南方的浓雾之中。

    沈炎回头望了一眼，京城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只剩模糊轮廓，城墙上的灯火如同遥远的星辰。

    他握紧缰绳，调转马头，前方是南越的连绵群山，以及群山之后等待的战场。

    战旗南指之际，沈炎清点麾下精锐。

    那支绣着暗纹的亲军，向来是破阵冲锋的锋芒，自然在随行之列。

    跟随多年的旧部——沉默的跛足老者、刀法刚猛的石奎、擅于冲阵的高勇，全都整装待发。

    出乎意料的是，一向在幕后筹谋的邬思道，此次竟主动请求随军出征。

    他向来是摇扇定计的文臣，极少亲赴沙场，沈炎望见他眼中少见的热忱，点头应允。

    有此人在身侧，诸多谋划都能省却不少心力。

    动身前夜，那位陆姓世外高人，终于为沈炎的子女完成了祈福仪典。

    孩子们外表没有变化，眼眸深处却比往日更清亮，如同被拭去尘雾的明珠。

    沈炎明白，这是为他们铺就了更长远的前路。

    他郑重道谢后，略带试探地开口：“晚辈明日便要南下，前辈还有其他叮嘱吗？”上一次北征，几封密卷在紧要关头指引方向，他至今记忆犹新。

    老者朗声一笑，袍袖在晚风中轻扬：“此番不用了，只需记住，莫让锋芒盖过本心。

    仁厚之道，有时便是最坚固的甲胄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转身步入庭院树影，几步之间，身形便融入暮色，再也寻不见踪迹。

    沈炎伫立阶前，片刻后才收回目光，既然老者如此叮嘱，此行应当不会有意外劫难。

    夜色渐浓时，周芷若、仪琳、双儿三位女子联袂而来，神色坚定。

    “此番南下，我们要与你一同前往。”周芷若开口，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沈炎略感意外，他本已安排她们与江湖女杰同行，既能相互照应，又稳妥安全。

    可三人齐齐摇头，目光只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他沉默一瞬，终究点头：“那便一起吧。”

    京城的日子被公文堆满，沈炎几乎忽略了三人的存在，她们依旧是未出阁的姑娘。

    此次南下，或许能让彼此关系更近一些，这也是他没有拒绝的缘由。

    张英自然没有放过调侃的机会。

    晨光刺破雾气时，数万兵马已在城外列阵，甲胄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小皇帝领着内阁与六部大臣亲自送行，黑压压的官袍在风中翻动，这场战事，朝廷寄予了极高的期望。

    “师傅，一定要替朕狠狠教训南越逆贼。”少年皇帝的声音里藏着不甘，他只能站在此处目送大军远去。

    沈炎扯了扯嘴角：“三十年前，老英国公从南越手中夺回城池；这一回，定要再拿下几座城池。”

    首辅于璞在旁抚掌：“王爷既有此心，臣等静候捷报传来。”

    百官应和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起伏。

    辞别众人，大军正式开拔，马蹄扬起尘土，将京城远远抛在身后。

    张英身着明黄铠甲，脊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