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越州府衙，沈骐按着额头，案头堆积的不是捷报，而是血淋淋的讣告。

    新派去的县令、乡老、归顺部族头人，接连被暗中刺杀。

    二十？三十？死亡数目在恐惧中不断膨胀，新补任的官员，官袍还没穿暖，就连夜交回印信辞官。

    朝廷的威严，在精准的刺杀面前，薄如纸张。

    “祁县典史，到任当天就遇害了。”高勇声音紧绷，从门外快步闯入。

    沈骐没有抬头，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：“没完没了。”

    他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，吞没了远处的山峦，刺客藏在山林中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，再厉害的高手，也难以从茫茫林海中找出这几根毒针。

    “吐蕃那边，有动静吗？”沈骐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“已经在路上了。”高勇简短应答，两个字里藏着急促的马蹄声。

    遇害者尸体上的痕迹，分明指向吐蕃密宗独门手法，沈骐清楚，这绝不是密宗所为，可凶器留有印记，吐蕃必须给出说法。

    议事间隙，密宗使者恰好赶到，来者正是沈骐相识的神僧鸠摩智。

    京城一别后，他回到雪山闭关，不到三十日，吐蕃便诞生了第二位传说境高手。

    收到沈骐的消息，密宗立刻派鸠摩智一行人赶来澄清。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鸠摩智合掌低首，“动身之前，小僧已查验过尸体，致命伤确实出自本宗武学，但绝非我密宗所为。”

    沈骐嘴角微扬：“这般挑拨离间的伎俩，实在拙劣。”

    “话虽如此，凶器终究带有密宗印记，这份因果，我们不会推脱。”鸠摩智神色肃然，“小僧此番前来，就是协助王爷揪出真凶。”

    沈骐朗声一笑：“有诸位相助，再好不过。”

    鸠摩智上前一步，压低声音，据他观察，伤口虽形似密宗手法，内力却杂乱不堪，夹杂着莫卧儿的刚劲与南越的阴柔。

    从手法推断，潜入的刺客不足十人，却个个都是杀伐好手。

    “绝世境界？”沈骐眼中掠过寒光，“他们倒是舍得下重本。”

    鸠摩智忽然抬眼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：“王爷，对付这些人，小僧在路上倒是想了些法子。”

    沈骐微微一怔，这才想起，眼前的僧人从不是只会诵经的善茬。

    他侧身站定，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不知大师可有应对的妙计？”沈骐眼底闪过一丝光亮。

    鸠摩智的手指慢慢摩挲着紫檀念珠，手腕上的金铃在寂静里发出极轻的震颤声响。

    窗外暮色沉沉，把他的侧影映在青砖地上，拉成一道细长的黑影。

    “办法倒是有一个。”他嗓音低沉舒缓，如同浸过冰水的铜磬，“只是要借王爷手下一用，演一出戏，演给躲在暗处的人看。”

    三日后，越州城墙脚下结了一层薄霜。

    正午时分，西面突然传来剧烈炸响，半段老旧城墙在气浪里轰然倒塌。

    烟尘滚滚升腾，遮住了半边天空。

    百姓挤在长街尽头，只看见两道身影在断壁残垣间交错缠斗，掌风扫过之处，连地面的青石板都被掀翻起来。

    鸠摩智的暗红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对面那人出手凌厉凶悍，每一招都带着金石碎裂的气势。

    两人从城墙一路打到河滩，所过之处芦苇成片倒伏，河面炸起数丈高的水柱。

    最终一声闷响，红色身影踉跄退出数丈，袖口撕裂的地方渗出血迹。

    “好一个大明武郡王麾下高手……”鸠摩智擦去嘴角血沫，眼底的寒意比地上的霜还要刺骨。

    他不再多言，转身时僧袍扫过满地狼藉，带着随行众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
    消息传得比马蹄还快，不到黄昏，各大茶肆酒楼里已经传遍——吐蕃高僧负伤离去，临走前那句“大明欺人太甚”，被无数人反复传扬。

    百里外的山坳里，有人正俯身看着沙盘上的城池模型。

    听完探子回报，他拿起代表鸠摩智的小木偶，指尖在它断裂的手臂处停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苦肉计？”他忽然轻笑一声，把木偶丢回沙盘，“那武郡王最擅长的，就是把假戏做成真局。

    传令下去，各哨卡紧盯吐蕃人马动向，一旦有异常，立刻来报。”

    暮色渐浓，沈骐独自站在残破的城墙缺口处。

    风从旷野吹来，卷起他腰间玉坠的流苏。

    他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碎瓦，掌心被棱角硌出浅浅的印痕。

    “戏台已经搭好，”他低声自语，碎瓦从指缝滑落，坠入深不见底的阴影里，“就等主角登场了。”

    “接下来怎么做？”有人低声询问。

    年轻首领站在窗边，手指无意识摸着粗糙的木框：“等。

    去查清楚，鸠摩智那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