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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。”
张英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的面孔,眼中燃着怒火,身体却僵直不敢动弹。
她想起新王在十里长亭躬身相迎的模样,衣袍被风吹得紧贴身体,如同随时会折断的枯叶。
“我在想,今日种下的屈辱,他日会不会长成复仇的荆棘。”她收回视线,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们若是缩起脖子,暗中积蓄力量呢?”
沈骐轻轻一笑,笑声在凝滞的空气中格外清晰,引得几道目光刺来,又迅速垂下。
他毫不在意:“磨牙?也要有好牙口、硬骨头才行,你觉得,他们还有吗?”
他顿了顿,望向远处王城的灰暗轮廓:“脊梁被打断一次,再想挺直就难了。
不是不想,是骨缝里都渗进了恐惧。”
他们谈论的,是王宫深处刚定下的和约。
停战条款极为苛刻,白纸黑字盖上南越王室的玺印。
受降仪式选在此地,本就是精心安排的折辱。
先王棺椁停在偏殿,新王冕服尚未裁制,降书却已墨迹干透。
整个都城弥漫着怪异的沉默,不是哀悼,不是愤怒,而是被抽空力气的死寂,连哭泣都显得奢侈。
队伍穿过长长的街市,沿途商铺紧闭门窗,只有风穿过空荡巷弄,带来潮湿的泥土气与香烛的沉闷气息。
这座城池,正在为一场未完成的葬礼与一场被迫的新生,一同默哀。
张英想起军营接到消息的时刻,快马带来的不仅是南越屈服的信报,还有西边大国遣使求和的口讯。
预想中数年的纠缠,竟在一年内突兀结束。
帐外兵士的欢呼几乎掀翻营帐,她与沈骐对视一眼,却在彼此眼中看到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胜利来得太快太轻易,反而让人心底悬空,如同蓄力已久的一拳,打在了溃散的棉絮上。
“说到底,是他们先招惹了不该惹的人。”沈骐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,“落得这般下场,只能咬牙咽下。”
他勒住缰绳,前方城门大开,通往归途的官道在阳光下延伸。
他最后回望一眼死气沉沉的王城,转身道:“走吧,回去看看京城的风,是否和离开时一样。”
身后的城池与屈辱,被渐渐抛远,缩成地平线上模糊的灰影。
只有风里的香烛味,纠缠在甲胄缝隙中,久久不散。
越州城门外的官道挤满人群,官员的袍服在午后微风中摆动,百姓踮脚望向远处。
道路尽头扬起尘土,马队的轮廓渐渐清晰。
沈骐勒住缰绳,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。
身旁的张英抿着唇,面色平静,只有握马鞭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他们身后跟着一辆青篷马车,车帘垂得严严实实。
“总算回来了。”沈骐低声自语,不知是对自己,还是对身侧的人。
张英没有应声,望着城门上“越州”二字,想起离开时的天气,那时心事重重,如今战事了结,却又有东西悬在半空,落不到实处。
一名深青色官服的男子快步上前,躬身行礼:“武王、英国公,朝廷钦差已在府衙等候多时。”
沈骐点头,翻身下马,马蹄铁磕在石板上,发出清脆声响。
围观百姓自动让出道路,窃窃私语如同潮水漫过街道,有人谈论南越,谈论条约,谈论马车里的人。
府衙正厅熏着淡淡的檀香,京城来的使者是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,见到沈骐进来,立刻起身拱手,笑容恰到好处。
案几上摊着一卷明黄色绢帛,墨迹还未干透。
“陛下有旨。”使者清了清嗓子。
沈骐跪地,眼角余光瞥见张英在侧后方缓缓屈膝,裙摆铺在青砖上,如同一汪沉静的湖水。
圣旨念得很慢,字字清晰,在空旷厅堂回荡,无非是褒奖战功、安抚边民,妥善安置带回的南越王子。
念到“南越公主”四字时,沈骐感觉到身后呼吸一顿。
使者合上绢帛,笑容更深:“武王此番劳苦功高,南越国书特意提及,愿以公主联姻,维系两国友好。”
“此事……”沈骐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灰尘,“容后再议,公主一路劳顿,先安置歇息为宜。”
使者识趣,不再多言,寒暄几句,便称要整理行装,明日返京复命。
众人散去,厅内只剩沈骐与张英,檀香燃尽,余味缠在梁柱间。
窗外街市的嘈杂,隔着一道墙,显得遥远而不真切。
“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张英忽然开口,目光落在案几的明黄绢帛上。
沈骐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木窗,傍晚的风涌入,带着炊烟与泥土的气息:“京中几位亲王,总有合适的人选。”
“合适?”张英的语气带着一丝讥诮,“哪个算合适?不得势的?没靠山的?还是性子软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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