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总归是皇室之人。”沈骐转过身，背光的身影隐在阴影里，“总不能真带回京城。”

    张英沉默许久，走到案几旁，指尖拂过绢帛光滑的表面：“这一路，那个孩子哭了好几次。”

    “孩子？”

    “南越王子，不过七八岁，夜里总是惊醒。

    陪着他的公主，从不说话，只在孩子哭时，轻轻哼着家乡的歌谣。”

    沈骐想起马车里压抑的啜泣，还有断续陌生的曲调，如同风吹竹叶，溪水流过石缝。

    “恨我们吗？”他忽然问。

    张英抬起眼，嘴角扯出一抹淡笑：“若是你，你会恨吗？”

    这话无需回答，厅内光线渐暗，仆役还未点灯。

    昏暗中，两人相隔几步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最终张英先动了，朝门外走去，裙摆擦过门槛时停顿片刻：“明日送走钦差，我去看看那个孩子，总归是我们带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渐远，沈骐独自站在暮色里，听见远处的打更声，一下下敲在沉寂的城池上空。

    条约已签，疆土收回，俘虏带回，一切都按预想完成，可心底某处，却空落落的，仿佛被南越的歌谣，悄悄钻出一个洞。

    离开京城已是一整年，暑气散尽，寒冬将至。

    南疆的硝烟与夯土气息，仿佛还沾在衣襟上。

    临别之际，心底无端泛起沉甸甸的牵绊，让脚步都变得迟滞。

    钦差走进营帐时，沈骐抬眼一看，竟是旧识秦富贵。

    崭新的官服掩不住他惯常的瑟缩，圣旨念完，他立刻趋步上前，就要下跪：“小富子给王爷、国公爷磕头了。”

    沈骐嘴角一扯，靴尖虚抬：“起来，顶着钦差的名头，别总矮着身子。”

    秦富贵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：“在您跟前，小富子永远是小富子。”

    这道圣旨，是封赏越州文武官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