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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去一年,城中官吏不敢懈怠,粮草人力,全力筹措。
如今战事平定,封赏文书赶在沈骐北返前送达,升迁褒奖,抚平了所有焦灼。
而沈骐与张英的功勋,要等回到京城,再做定论。
车马启程,秦富贵挤在车厢里,絮絮叨叨说着京中琐事:“王爷您不知道,内阁老大人这几天愁白了头,实在想不出什么赏赐,能配得上您和国公的功劳。”
“府上王妃托我带了不少物件,路上能用得上。
越往北走越冷,等抵达京城,差不多又要过年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督主也惦记您,让您捎两件南越的新奇玩意儿。”
车轮碾过官道,单调而持续,秦富贵的声音混在其中,嗡嗡不绝。
沈骐靠着车壁,望着窗外后退的枯草,静静聆听,没有打断。
张英独自待在帐内,指尖抚过两幅画像,眼眶渐渐模糊。
那是秦富贵带来的,画的是她的两个儿子,整整一年未见,骤然见到孩子的模样,她喉头哽住,用力抿紧嘴唇。
越州一年的变化,沈骐都记在心里。
道路修通,市集开张,山中部族也愿意下山往来。
临行前,他再次召集官员,细细叮嘱。
“殿下如今在朝中的分量,无人敢轻慢。”邬思道声音平缓,“您定下的规矩,下面的人定会好好执行。”
老瘸子在旁点头笑道:“可不是嘛,越州能有今日,全靠殿下。
官员们靠着政绩升迁,怎会半途而废?”
沈骐望着窗外,在这片土地耗费心血,自有考量。
一方面要让越州足够强大,能抵御南边侵扰;另一方面,把这里当作试验田,撒下学堂、驿路、商贸的种子,如今种子已然发芽。
三条新辟的道路如同筋脉,连通外界,这里的百姓,永远会记得是谁踏出了第一步。
“收拾行装,明日启程。”沈骐转过身。
高勇早已候在门边,咧嘴一笑:“将士们的行李早已捆好,缴获的物资也已装车,就等您下令。”
晨光初露,车马列成长队,城门内外聚满百姓,黑压压望不到尽头。
沈骐骑在马上,望着跪伏的身影,忽然听见苍老的呼喊:“武王一路平安——”
更多的声音涌来,如同潮水漫过原野。
他握缰的手紧了紧,终究没有回头,轻轻一夹马腹。
车轮碾过黄土,将越州的山水渐渐抛远。
风从东南吹来,带着稻禾的香气,缠绕在渐行渐远的旌旗之间。
天还未亮,沈骐就打算动身,想趁着天色未明领兵出城。
可辕门一开,他的脚步就顿住了。
街面上挤满百姓,从脚下一直排到城门,望不到尽头。
人挨着人,把道路填得满满当当。
竹篮的气味混着晨露的潮气,扑面而来,篮子里堆着山货、米糕、野果,挤得冒尖。
沈骐眉头一皱,目光扫向越州官吏。
没等他开口,几人已经跪倒在地,声音发颤:“王爷明鉴,借我们十个胆子,也不敢鼓动百姓送行。
您体恤民力,我们都清楚。”
“确实是百姓自发的,听说您要走,昨夜就聚在这里等候,劝都劝不散。”另一个官吏额头抵着青石板。
老瘸子拄着拐杖,上前半步:“王爷,这话不假,您在这里一年,做的每一件事,百姓都记在心里,拦不住,也劝不动。”
沈骐听着,胸口像是被堵住,又慢慢化开。
望着低垂的头颅、粗糙的双手、带着泥土气的馈赠,忽然觉得,有些东西比军令更沉重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他声音不高,走到乡绅面前,他们捧着密密实实的伞,“乡亲们起身,你们的心意,我领了,我做的,本就是分内之事。”
“王爷,这是万民伞,请您一定收下!”“我们商量好了,要给您立生祠!”“越州百姓,忘不了您的恩情!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嗡嗡作响。
沈骐不再多言,向四周不断拱手,翻身上马。
队伍缓缓移动,他坐在马背上,一次次抬手,向路旁擦拭眼角的百姓致意。
一声声“武王”的呼唤,追着马蹄声,送出去很远。
呼喊从零星汇聚成洪流,数十万人的声音,撞碎云层。
城门下的人潮涌动,如同被风吹动的麦田。
百姓们纷纷仰起脸庞,用力挥动着手臂,空气中涌动着滚烫的热忱。
队伍早已走出很远,马蹄扬起的尘土也已落定,可那份震动,依旧残留在众人耳膜深处。
车帘轻轻垂落,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细碎声响。
“王爷。”邬思道的声音从角落响起,带着许久未开口的沙哑,“下官在地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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