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骼发出轻微的脆响:“老裴,不必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。”说着,他走到窗边,望着沉沉夜色,“但锦衣卫的人,不能白死,伤了他们,不管是什么东西,都要把账算清。”
他转过身,烛火把影子拉长在墙上:“去请孙老,你和他立刻去现场汇合,本王随后就到。”
沈骐抵达现场时,京兆府尹早已在路旁等候,额头满是冷汗。
“指挥使。”府尹躬身行礼,声音里藏着不安。
“侯大人不必多礼。”沈骐抬手虚扶,目光掠过凌乱的田埂,“麻烦把本地乡老请过来。”
府尹暗暗松了口气,立刻示意随从。
不多时,一位布衣老者被引过来,颤巍巍要下跪,沈骐连忙拦住:“坐着回话就好。”他示意侍卫搬来木凳,“把你们见到那东西的经过,仔细说给我听。”
老者攥着衣角,断断续续讲述那日清晨的惨状:田垄突然塌陷,黑雾涌出,地底传来野兽啃噬骨头的声响。
他的话里夹杂着方言,不时因惊惧停顿。
沈骐一直安静听着,直到老者说完,才微微点头:“村里伤了十七人,毁了四十多亩田,对不对?”
“正、正是……”
“朝廷会按规矩补偿。”沈骐语气平缓,字字清晰,“逝者家属领抚恤金,伤者由官府医治,损毁的田地,秋后按市价折算钱粮。”
老者愣了愣,突然扑通跪倒,前额抵着泥土,肩膀剧烈起伏。
沈骐没有立刻搀扶,等他哽咽稍缓,才让侍卫把人扶起。
乡老退下后,沈骐看向垂手站立的府尹:“这件事你确实有疏忽,但现在追责没用,东临村的善后交给你办,这是你补过的机会。”
府尹猛地抬头,眼底泛红:“下官一定竭尽全力!”
“不止这一处。”沈骐望向远处山峦,“京城周边三百里,所有村落、山林、河泽,十天内必须全部巡查一遍,再有异动,以烽火传信,不得延误。”
“遵命!”
马蹄声恰好由远及近,两骑尘土飞扬而来,前面是背微驼的老者,后面是精悍的年轻人。
两人翻身下马,老者直接走到田垄洼地边。
沈骐微微点头:“仔细查。”
老者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皮囊,倒出一些灰白色粉末,风一吹,散发出陈年铁锈混着腐土的气味。
沈骐也蹲下身,指尖捻起几根暗褐色兽毛,毛梢带着焦痕,一碰就碎成粉末。
他又看向断树,树干上的爪痕深达一寸,边缘却像被高温灼过,呈现熔融状态。
真正让他驻足的,是几步外蜷缩的焦黑遗体,轮廓还能看出人形,细节却被狂暴的力量焚毁,地面只剩一层釉质硬壳。
他看了许久,才直起身。
老瘸子一瘸一拐走近,沈骐还盯着焦土。
老人沉默蹲下,用铁签拨弄片刻,凑近闻了闻:“王爷,这火不对劲,石头都能烧成琉璃,铁器沾到就化,我活这么大,从没见过这样的火。”
沈骐睫毛微动,转过身看向老瘸子紧绷的脸,又扫过不远处按刀的裴毅:“不是人间的火?那带这火的畜生,也不是这里的东西?”
裴毅指节捏得发白,老瘸子倒吸一口凉气,喉结滚动,却说不出话。
“王爷,您是说——”
“你们现在不必深究。”沈骐打断他,语气恢复平稳,“裴毅,从今天起,你和侯府尹一起,把京城内外所有通路,昼夜不停地排查一遍。”
“是!”
“至于你。”沈骐看向老瘸子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“跟我走,那东西受了伤,肯定留下痕迹,你的鼻子比猎犬还灵,现在正好派上用场。”
说完,他顺着草丛里断续的深色痕迹往林子深处走,那些痕迹不像血迹,更像粘稠的半凝固浆液,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老瘸子跟在后面,嘟囔了几句,还是加快了脚步。
按常理,受了这么重的伤,怪兽跑不远,或许躲在山洞,或许藏在河边乱石堆里。
两人一前一后,追出十几里地,痕迹却突然消失了。
面前是一片乱石滩,溪水从中穿过,所有气味踪迹,到这里就被彻底切断。
沈骐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老瘸子不用吩咐,已经弯下腰,鼻翼翕动,在石头间慢慢挪动,时而抓一把泥土闻闻,时而贴在地面细辨。
过了半晌,他直起腰,冷笑一声:“聪明得很,知道有人追,自己处理了伤口,血止住了,气味也藏起来了。”
沈骐望着远处漆黑的群山,没有说话,可老瘸子的话,像最后一块拼图,补齐了他心中的疑惑——这东西,确实不属于这里。
老瘸子枯瘦的手指指向峡谷方向:“王爷,它往那边去了。”嘶哑的声音划破寂静,没有多余的话,两道身影立刻掠起,带起细微风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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