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解下腰间佩刀放在一旁，开口说道：“圣上，臣在少林学过拳脚功夫，身手还算尚可，您可要多加小心。”

    小皇帝撇了撇嘴：“行啊，那朕就陪你练练身手。”他正想唤太监取来便服，那名锦衣卫却突然动了，身影骤然逼近。

    一旁的老太监尖声惊呼：“陈诚！你好大的胆子！”

    拳头带起的劲风已经到了面前，小皇帝身着明黄龙袍，动作终究慢了一拍。

    他急忙侧身，口中喊道：“等朕换了衣服再——”话未说完，肩头已经挨了一拳。

    骨头传来一声闷响，若非里面衬着软甲，这一拳足以让他咳出血来。

    小皇帝踉跄后退两步，也顾不上仪态，就地一滚，声音里带着委屈：“师傅！他耍赖！”

    沈骐抄着手站在一旁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老太监急着冲上来，却被一只手按住肩膀，眼前一黑，瞬间失去知觉。

    “太吵了。”沈骐收回手，视线重新落回两人身上。

    小皇帝躲得十分狼狈，心底的期待渐渐凉了下去，忍不住嚷道：“这不公道！”话音未落，肋下又挨了一拳。

    这下他彻底明白，这名锦衣卫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，每一拳都实打实落下，丝毫不给喘息之机。

    华贵的龙袍被撕裂，碎片如同蝴蝶纷飞，那个圆润的身影骤然提速。

    空气里响起布料撕裂的清脆声响，褪去华贵服饰的束缚，他终于能放开手脚，与这名矮壮锦衣卫周旋。

    他本就在境界上占优，桃花岛一脉的灵巧招式，又天生克制刚猛拳法，可想要立刻放倒眼前之人，却比预想中难上十倍。

    陈诚的拳风带着混迹江湖十余年的狠厉气息，每一击都像铁锤砸桩，全然不顾自身破绽，只求以伤换伤。

    少林搏命打法被他发挥到极致，更棘手的是他一身横练功夫，偶尔几拳落在胸膛、肩胛，也只传来闷钝回响，仿佛打在浸透雨水的古木之上。

    “真是……够硬的皮肉。”少年天子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。

    师傅往日的提醒在耳边响起：身边之人陪练时，总会留有余地，讨好圣意远比认真切磋更重要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窜起的瞬间，一股真火从胸腔烧起。

    “躺下！”

    厉喝声未落，对面那人袖口突然闪过寒星，暗器破空的尖啸迫使他急忙后撤，鞋底在青砖上擦出短促嘶声，三枚铁蒺藜钉入身后梁柱，箭尾还在不停震颤。

    “好个莽夫……”少年咬紧牙关，没料到对方竟敢对天子动用这等阴狠手段。

    他从喉间挤出冷笑，“还有什么手段？尽管使出来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银鳞般的软剑从陈诚腰间游出，蛇信般的剑尖在空中抖出波纹，竟带着淬毒的暗蓝色泽。

    “下作！”

    怒意炸开的瞬间，少年指节扣向腰间玉带，那里藏着的物件，本不该在切磋比试中亮出。

    他没有退缩，柔韧剑锋固然凶险，可贴身所穿的软甲，给了他足够底气。

    交手瞬息间便过了数十回合，年轻君主的内息更为绵长，技艺也更胜一筹。

    锦衣卫百户的手腕受重击后猛然发麻，掌中软剑“当啷”一声坠落在地。

    “如今你还能如何？”年轻的嗓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陛下武艺超凡，卑职已经无计可施。”百户突然向后退开一步，双手抱拳，脸上竟浮现出近乎狂热的敬服之色。

    皇帝微微一怔，随即笑意从眼底漫开。

    可笑声还未完全出口，方才还恭敬垂首的百户手腕一扬，一片淡灰色粉末迎风散开。

    年轻的帝王只来得及蹙起眉头，双腿便骤然失力，整个人跌坐下去。

    “你竟敢……用毒？”他的声音里混着惊怒与虚弱。

    “卑职万死，请陛下宽恕。”名为陈诚的百户深深伏拜在地，这场较量，才算真正落幕。

    一旁传来缓慢而清晰的掌声，沈骐缓步上前，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：“这才像样，锦衣卫行事，本就该如此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瘫坐的年轻帝王身旁，俯身一掌轻拍在对方肩后，一股暖流倏然灌入经脉，流失的气力迅速回归。

    “师傅，这不公平！”小皇帝撑起身，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甘，“他使诈，手段卑劣！”

    陈诚赶忙上前想要搀扶，却被少年一把甩开袖摆。

    此刻的皇帝褪去平日威仪，像只被惹恼的幼兽，浑身上下都透着怒气。

    若非沈骐就在眼前，他早已下令将这名矮壮百户拖下去严惩。

    沈骐的目光掠过小皇帝，落在垂首站立的锦衣卫百户身上。

    陈诚的肩膀绷得极紧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。

    “你做得不错。”沈骐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块沉甸甸的金锭，抛了过去。